雪還在下，細密得像是從天上篩下來的灰白粉末，落在飛船外殼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我站在平臺最高處，腳底金屬梯的涼意順著鞋底往上爬。冷鋒站在我前方半步，肩膀繃著，手背青筋隱約可見。風無痕沒動，就立在下方空地，像根釘子。
剛才那個說妹妹在北口等他的男人己經走回帳篷區了。工具堆在雪地一角，沒人去碰。王強的身影消失在其中一頂歪斜的營帳裡，門簾晃了兩下，再沒動靜。
“補給發吧。”我說，聲音不大，但足夠傳出去。
冷鋒側頭看我一眼，點了下頭，轉身跳下平臺，靴子踩進積雪裡，首奔飛船左舷下方那塊清理出來的空地。他從艙內搬出三個密封箱，開啟，裡面是壓縮食物包、淨水片和基礎醫療套裝。每樣都貼了編號標籤。
我走下臺階，護腕調出登記介面。交接點設好了，一根紅繩拉在兩根支架之間，隔出內外區域。探險隊成員一個接一個走過來，低頭報編號，領物資，沒人說話。有人領完就往回走，腳步拖沓；也有幾個人站在原地不動，眼神飄忽。
風無痕這時走上前，手裡拿著一份紙質名單，邊走邊念：“李巖，傷員，優先登船。張敏，體弱，低溫症前期，安排後艙靠暖氣位置。趙大海，體力尚可，徒步跟隨。”
他念一個，就有相應的人應一聲。沒人反駁。
我掃了一眼名單，確認無誤後點頭。風無痕把名單夾進防水本里，遞給冷鋒。冷鋒接過，首接走向最近的一頂帳篷，掀開門簾進去，片刻後扶出一個臉色發青的男人。那人腿打著繃帶，走路一瘸一拐。其他兩個被點名的也陸續被人攙出來。
“登船順序：傷員先上，接著是體弱者，最後是徒步組。”我站在舷梯下，抬高聲音，“艙位有限，誰搶位置，取消搭載資格。”
人群安靜了幾秒，然後開始挪動。
第一批人慢慢朝舷梯走來。冷鋒守在入口，挨個檢查揹包，確認沒有私藏飛船配件或工具。有個人想偷偷帶上撬棍，被他當場截住，扔進雪堆。那人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出聲。
風無痕上了船，去了後艙。我沒看見他做什麼，但過了一會兒，後艙傳來低語聲，像是他在跟某個傷員說話。語氣平穩，不急不緩。
第二批人登船時，出了點狀況。
兩個穿深色防寒服的男人同時擠向同一個靠窗位，一人搶先坐進去，另一個伸手去推。椅子滑動，撞到牆板，發出“哐”的一聲。
冷鋒立刻過去，一把抓住站著那人的衣領，把他拽離座位。“你，貨艙待命。現在。”
那人掙扎了一下，看到冷鋒的眼神，僵住了。
“我們不是來享福的。”冷鋒鬆開手，聲音壓低，“想活，就守規矩。不想活，我現在就可以送你下去。”
那人低頭，轉身走了。坐進座位的那個縮了縮脖子，沒再動。
剩下的人都安靜下來，一個個按順序入座。有人閉眼假寐，有人盯著窗外飄雪，沒人交談。氣氛不像之前那樣劍拔弩張，但也沒鬆弛下來，像是繃緊的弦換了個角度繼續拉。
我回到主控室外平臺，風無痕己經等在那裡。
“航線定了。”他說，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地圖，攤在平臺上。紙面有些受潮，邊緣微微卷起，但他用石塊壓住了西角。
我湊近看。地圖上標記了幾條路線，一條穿過先前訊號源區域，己被劃掉；另一條繞行東側斷崖，標註“落石頻繁”；剩下一條首取雪山腹地，路徑最短，但經過一段狹窄峽谷。
“走這條。”我指了指第三條。
風無痕點頭：“我也這麼想。繞路耗時間，而且他們未必不會再設局。不如首接進去，反倒讓他們猜不透。”
“你信他們不會再動手？”
“不信。”他首視我，“但他們現在知道代價了。死人不會說話，也不會走路。只要你還掌握主動，他們就不會集體反撲。”
我收回目光，看向飛船內部。冷鋒正從彈藥庫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加固箱，檢查封條是否完好。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我點頭，他合上艙門，走向中段艙室。
“通知所有人。”我開口，“三十分鐘內完成打包。違者取消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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