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鋒沒坐下，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搭在槍套附近。他的衣服還沒換，袖口那道劃痕還在，邊緣有些發毛。眼角的血絲沒退，但他沒去揉。
風無痕忽然說：“他們還在看。”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後視屏。畫面裡，客艙中段靠窗的位置，一個穿棕色羽絨服的女人正望著外面，臉貼得很近，撥出的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霧。她旁邊的男人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座椅扶手的縫。
沒人說話。沒人動大的動作。可那種注視是能感覺到的——來自背後，來自側面，來自每一個沉默的角落。
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前面是什麼？還能不能回頭？如果飛船出事，他們有沒有機會搶控制權？
這些念頭不會說出來，但會留在眼睛裡，留在呼吸的節奏裡，留在每一次吞嚥口水的微小動作裡。
飛船駛入峽谷。
兩側山壁陡然逼近，岩石裸露，覆著厚厚冰層，反射出幽暗的光。頂部被雲層蓋住，看不見天。飛行通道狹窄，寬度只比飛船略寬幾米。導航系統提示保持航速，禁止大幅轉向。
我握緊操縱桿，指尖發緊。
冷鋒挪了半步，完全擋在駕駛座側前方。他的影子落在控制檯上，隨著儀表燈光微微顫動。
風無痕翻開了防水本，寫下一行字，又停下，把筆夾回去。
客艙裡，有人咳嗽了一聲，很輕，隨即被壓抑住。
又過了幾分鐘，一個年輕男人突然站起來，朝洗手間走去。腳步有點快。冷鋒立刻轉身，跟著他進了走廊。兩分鐘後，男人出來，臉色發白，冷鋒跟在後面，首到他重新坐下。
沒人再動。
我盯著前方，峽縫深處仍是一片昏暗。風從谷底往上灌，吹得機身輕微震顫。溫度顯示外溫己降至零下三十七度，且仍在下降。
冷鋒回到駕駛艙門口，低聲說：“都看著呢。”
我知道。
不只是看飛船，也是看我。
看我會不會犯錯，會不會鬆懈，會不會在某個瞬間露出破綻。
但現在，我只能往前。
燃料餘量百分之八十九，航程足夠支撐到下一個補給點。氧氣迴圈正常，結構壓力穩定。一切資料都在綠區。
可我心裡清楚，真正的消耗不是這些數字。
是信任。是耐心。是人在極限狀態下還能撐多久不崩。
風無痕忽然開口：“你累了嗎？”
我沒回答。
他也不追問。
冷鋒站在我身後，呼吸很輕，但存在感極強。就像過去每一次任務結束後的歸途，他總是在那裡，不多話，不動聲色，但只要你回頭，就能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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