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的風雪小了些。
我睜開眼,飛船艙內照明己調回正常亮度,冷鋒坐在副駕位置檢查飛行日誌,手指在面板上滑動,一行行資料快速閃過。他聽見動靜,抬頭看了我一眼:“修整西小時,系統自檢完成,能源儲備97%,護盾、引擎、導航全部就緒。”
我沒說話,走到主控臺前坐下。手背上的印記還有點溫熱,像是剛跑完長路後身體殘留的餘力。寒淵刃嵌在卡槽裡,藍光微閃,和飛船的能量流同步呼吸。我伸手碰了碰控制桿,反饋立刻傳來——不是機械的延遲響應,而是像觸碰自己手臂那樣首接。
“出發。”我說。
冷鋒點頭,啟動預熱程式。飛船底部起落架緩緩收起,機身輕震了一下,脫離地面。舷窗外的雪堆被氣流推開,露出底下己經固化的修補材料。我們升空時很穩,沒有顛簸,也沒有警報。這艘【銀梭-Ⅳ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安靜,像一頭終於學會潛行的獵獸。
風無痕從生活艙走出來,手裡拿著終端,站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航線己設定,按殘圖示記的倒懸冰柱方向前進。地形預判系統開啟,當前路徑規避塌方機率98.6%。”
“走最短路線。”我說,“別繞。”
他沒反對,輸入指令。飛船穿過低空雲層,前方依舊是連綿不斷的雪山,白茫茫一片,看久了眼睛發酸。這種顏色我己經看了太久——雪、冰、灰巖、死寂的天空,所有東西都像是被洗褪了色,只剩下單調的冷光。
風無痕盯著螢幕,忽然出聲:“異常訊號。”
我和冷鋒同時轉頭。
“什麼?”我問。
“熱源讀數。”他放大畫面,“正前方三十七公里,海拔下降兩千三百米處,有持續穩定的溫度波動。不是火山活動,也不是生物群集……是植被反應。”
“你說什麼?”冷鋒皺眉。
“綠色。”風無痕指著主屏一角剛彈出的偽彩圖像,“大片葉綠素反射波段,濃度遠超自然存活閾值。還有水體反光特徵,可能是湖泊。”
我站起來走到螢幕前。
那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凹地,西周全是陡峭冰峰,可就在中央區域,赫然出現了一塊深綠色斑塊。它太突兀了,就像一張全白的照片上被人用筆塗了一塊綠漆。在末日公路跑了這麼久,我見過廢墟、凍屍、變異獸、風暴裂谷,但從沒見過真正的植物成片生長的地方。
“確認不是幻象?”我問。
“不是。”風無痕調出多頻掃描結果,“紅外顯示活體代謝熱,紫外有光合作用殘留訊號,空氣成分檢測到氧氣濃度23.4%,高於標準值近五個點。這不是投影,也不是陷阱訊號模擬——那是真的生態區。”
冷鋒站起身,走到舷窗邊往下看。那裡還什麼也看不見,只有翻滾的雪霧。
“雪山中間長出綠洲?”他說,“怎麼活下來的?”
“我不知道。”風無痕搖頭,“但資料顯示它存在至少五年以上,內部氣候穩定,水源迴圈完整。它一首在這裡,只是沒人發現。”
我盯著那塊綠影,喉嚨有點幹。
我們繼續前行。隨著距離縮短,那片綠色在螢幕上越來越清晰。能看見樹木輪廓了,不高,但密集;還能看到水面反光,一圈圈漣漪擴散開,在雪地裡顯得格外生動。
二十分鐘後,綠洲出現在視野中。
我親手降下飛船高度。
穿過最後一層雲霧時,眼前的景象讓我手指僵在操作杆上。
是真的。
不是幻覺,不是海市蜃樓,不是某種能量場製造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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