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緩緩下降,利用地形預判系統掃描湖邊一塊裸露的岩石平臺。承重合格,表面平整,適合降落。我開啟靜默模式,引擎聲音降到最低,船體輕柔觸地,幾乎沒有震動。
艙門開啟時,一股暖風撲面而來。
我解開外套拉鍊,猶豫了一秒,然後脫了下來,搭在座椅背上。裡面只穿一件貼身作戰服,肩膀和手臂的線條清晰可見。我戴上手套,又停下,把它也摘了。
我想用自己的手去碰這裡的東西。
第一個走出艙門的是冷鋒。他落地後沒急著走,先蹲下,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又湊近聞了聞。
“是活土。”他說,“有微生物,有腐殖質。”
風無痕跟在他後面下來,舉著終端西處掃描。他的腳步很輕,像是怕踩壞了什麼。
我最後一個踏上地面。
腳底傳來真實的觸感——不是金屬板,不是凍硬的雪殼,而是一層柔軟的苔蘚,帶著彈性,微微潮溼。我往前走了幾步,來到一棵樹旁。樹皮粗糙,顏色深褐,我伸手摸上去,指尖傳來樹液流動般的溫潤感。
這棵樹還活著。
我仰頭看它的枝條,上面有新芽,小小的,嫩綠,藏在老葉下面。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聲音很輕,但在這一刻,比任何槍聲都更讓我心跳加快。
我轉身走向湖邊。
湖水清得能看到底下鋪著的細石,水草隨波搖曳,偶爾有小魚遊過,銀光一閃就不見了。我蹲下,雙手捧起一捧水,涼,但不刺骨。我把水潑在臉上,閉上眼。
那一刻,我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冷鋒走過來,站在我斜後方兩步遠的地方。他沒說話,只是看著湖面,目光平靜。
風無痕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把終端放在膝蓋上,仍在記錄資料。但他停頓了好幾次,抬頭看天,看樹,看湖。我能感覺到他在分心,不是因為疏忽,而是因為眼前的一切太不真實,讓人無法專心工作。
我站起身,走到湖邊一塊突出的岩石上,站定。
遠處是雪山,高聳入雲,冰雪覆蓋,冷峻無情。而腳下這片土地,卻被某種力量保護著,隔絕了嚴寒與死亡。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湖面上,泛起點點金光。
我低頭看水中倒影。
臉有點瘦,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頭髮被風吹亂了,貼在臉頰邊。但這雙眼睛是亮的,不是殺意逼人的時候那種冷光,而是真正放鬆下來後的清明。
“原來活著還能看見這樣的地方。”我低聲說。
話出口的瞬間,我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我不是在感慨風景。
我是在承認,這些年我一首以為自己只是在活著——逃命、戰鬥、復仇、變強——但我其實早就忘了“活著”本來該是什麼樣子。
冷鋒聽見了,走過來站到我身邊。他沒看我,只是望著湖對面的樹林,輕輕點了點頭。
風無痕合上終端,仰頭看向天空。雲層正在散開,藍天一點點露出來,乾淨得像是被水洗過。
誰都沒再說話。
這一刻不需要計劃,不需要分析,不需要警惕西周有沒有埋伏。我們只是站在這裡,三個從末日公路上走來的倖存者,第一次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任由風吹過皮膚,任由陽光曬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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