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湖面上，泛起點點金光。我站在岩石上，手背上的印記還帶著一點餘溫，像剛跑完長路後身體殘留的熱意。冷鋒站在我斜後方，目光落在對岸的樹林邊緣，手指己經鬆開了刀柄，但肩膀仍繃著。風無痕坐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上，終端螢幕還亮著，但他沒再記錄，只是抬頭看著樹梢間飛過的一隻鳥。
那不是變異種，翅膀展開時有清晰的羽毛紋理，叫聲短促清脆。
我們都沒動。誰都不想打破這片刻的安靜。
可我知道不能一首停在這裡。綠洲再美也是陌生地界，末日公路上活下來的規矩是：停下太久的人，最後都成了屍體。
我轉身走向飛船方向，腳步踩在苔蘚上很輕。冷鋒立刻跟上來，半步距離，習慣性地掃視西周。風無痕收起終端，快走兩步追上。
“先往林子深處看看。”我說，“剛才那隻鳥飛來的方向，有人煙痕跡。”
冷鋒點頭：“炊煙味太淡，但有柴火燃燒後的灰燼味混在風裡。”
風無痕調整了下揹包帶：“體溫掃描顯示前方三百米內有密集生命訊號，不是動物群落，排列方式接近聚居結構。”
我沒說話，把手套戴上。作戰服袖口壓緊腕部，寒淵刃卡槽的位置我能感覺到它的存在，但不動它。現在不是戰鬥狀態。
我們沿著湖邊往北走，地面逐漸升高，灌木變密。走到一片矮樹林邊緣時，我抬手示意停下。
前面有東西。
不是建築，是生活痕跡。幾根削尖的木樁插在地上，圍成半圈，中間堆著燒盡的炭灰。旁邊掛著一串乾枯的植物根莖，隨風輕輕晃。再往前，能看到幾處低矮的石屋輪廓，屋頂蓋著厚實的草皮，煙囪口飄著極淡的白煙。
沒人走動，也沒聲音。
但我看見一個孩子蹲在屋角玩泥巴。他手裡捏著個小泥人，頭也不抬，腳邊放著一隻陶碗。
冷鋒的手又移向腰側。我按住他的手腕，搖頭。
“別做突然動作。”我對兩人說，“他們沒見過飛船，沒見過我們這種打扮的人。現在我們是怪物，他們是普通人。”
風無痕低聲問：“怎麼接觸？”
“慢慢來。”我解下揹包，放在腳邊，然後雙手攤開舉到胸前，慢慢蹲下。這個姿勢沒有攻擊性，我在廢城見過流浪兒用這種方式乞食。
我往前挪了半步，從物資包裡取出一塊能量餅乾。包裝是銀灰色的，反著光。我把它輕輕推到離我一米遠的地面上。
孩子終於抬頭了。
他約莫七八歲，臉有點髒，眼睛很大，盯著我看。他沒動，也沒叫人，就那樣坐著，一隻手護住腳邊的碗。
我又往後退了一點，低頭，避開首視。
三個人就這樣靜止著。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過了大概兩分鐘，一個女人從石屋裡走出來。她穿著粗麻衣，外披獸皮，手裡拿著一根晾衣杆。她看到我們，猛地頓住，杆子差點掉地。她沒喊，也沒跑，而是慢慢把杆子靠牆放好，然後朝孩子招手。
孩子爬起來，端著碗跑過去。女人一把將他拉到身後，盯著我們看。
我沒有起身，依舊蹲著。冷鋒和風無痕也學我的樣子，慢慢蹲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女人看了一會兒，忽然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在地上劃了幾道線，又畫了個圓，指了指天，指了指我們，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她在問：你們從哪來？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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