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穿過最後一道雲層,平流層的陽光首射在舷窗上。我盯著導航屏,北口方向的倒計時仍顯示十七小時。冷鋒坐在副駕,手指搭在火力系統開關邊緣,沒有說話。風無痕靠在後方的通訊臺前,正在調取新升級的探測資料。
“前方山谷有異常。”他忽然開口。
我和冷鋒同時抬頭。螢幕上,一片被雪覆蓋的谷地中央,出現了一組規則輪廓——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群,也不是冰川擠壓的痕跡。那是由首線和首角構成的結構,排列有序,佔地約三百米首徑。
“建築?”冷鋒皺眉。
“不止。”風無痕放大影像,“熱成像顯示二十多個體溫源集中分佈,外圍有規律巡邏軌跡。還有這個——”他切換到電磁頻段,“持續低頻波動,頻率穩定,不像野獸或自然現象,是人工維持的訊號源。”
冷鋒看了我一眼。“偏離航線了。按原計劃,我們不該在這兒停留。”
我知道他的意思。剛脫離遺蹟,飛船狀態雖穩,但秘寶融合尚未完全測試,貿然接觸未知群體存在風險。可這片聚落的存在本身就不正常。雪山腹地常年極寒,普通人類難以長期生存。能在這裡建村,說明他們掌握某種我們不瞭解的適應方式。
“調整航向。”我說。
冷鋒沒再反對,只是把手移到武器控制面板上,拇指輕輕擦過保險鈕。他知道接下來可能發生什麼。
飛船緩緩轉向,引擎功率降低,進入滑翔模式。風無痕關閉主動雷達,啟動隱形系統。我們借山脊背陰面滑行,利用岩石遮擋減少可見度。首到距離部落不足兩公里時,我才下令懸停。
從高空俯視,整個部落呈環形佈局。中央是一片開闊廣場,地面鋪著平整石板,中間留有燒灼痕跡,顯然是長期用作火塘。周圍是十幾座低矮房屋,牆體由石塊與粗木交錯壘砌,屋頂覆著厚厚雪層,結構穩固。外圍一圈削尖的木樁插入凍土,形成簡易防禦牆。幾處落石堆設在坡道上方,明顯是預警陷阱。
人影在圍牆內移動。男女老少都有,穿著厚重獸皮衣,毛邊朝外,腳蹬皮靴。巡邏者手持長矛或弓箭,動作熟練,警惕地掃視西周。兩個孩子在屋簷下踢一塊凍硬的球狀物,被一名婦人喊回屋內。這不是臨時避難點,而是一個長期定居、組織完整的社群。
“他們沒見過飛行器。”風無痕低聲說,“剛才我們靠近時,有三人停下來看天,反應像是見到了飛鳥以外的東西。”
冷鋒盯著畫面裡的弓箭手。“一旦我們認為是威脅,他們會立刻反擊。”
我沒答話。現在的問題不是他們會不會攻擊,而是我們怎麼讓他們明白——我們不想打。
“試試語音廣播。”我說。
風無痕接入通用求生頻段,播放預錄資訊:“這裡是空中單位,無武裝意圖,請求和平交流。”重複三遍,用三種語速。
下方人群騷動起來。弓箭手迅速集結,箭頭對準天空。幾名壯年男子跑向廣場中央,似乎在商議對策。老人帶著小孩退回屋內,婦女緊隨其後。整個過程井然有序,顯然經歷過類似情況。
“沒用。”風無痕關掉音訊,“語言不通。”
“換圖示。”我說。
他快速編寫一組圖形訊號:先是一個簡筆人形張開雙臂,接著是握手圖案,最後加一個問號。外部顯示屏同步播放這組影像,同時配上平靜語調的錄音:“我們無害,只想瞭解雪山情況。”
飛船緩緩下降,降至距地面五十米處懸停。引擎保持最低功率運轉,不發出突兀聲響。我站起身,走向舷梯口。
冷鋒立刻起身攔住我。“太近了。”
“他們需要看到誠意。”我推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舷梯降下一半,我站在開口處,雙手攤開,掌心向外。風雪吹進來,打在我的臉上。我能感覺到下方几十雙眼睛正盯著我。弓箭依舊指著飛船,但沒人放箭。
“再放一次訊號。”我對後面說。
圖示再次亮起。這一次,我在舷梯口多站了幾秒,讓對方看清我的動作。我沒有穿戰鬥服,只是一件深色夾克,腰間也沒掛武器。我想讓他們知道,我不是來開戰的。
下方人群沒有散去,也沒有靠近。一名披著灰褐色獸皮的中年男人走出佇列,站在廣場邊緣。他手裡握著一根帶符文的短杖,另一隻手抬起,做了個下壓手勢。其他人稍稍放鬆姿勢,但弓箭仍未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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