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裡的火星還在跳,一粒粒往上飛,碰到夜風就滅了。我坐著沒動,手背上的印記早己涼透,像塊普通的舊疤。冷鋒坐在我右後方,膝蓋壓著腳後跟,手指搭在刀鞘口,不動,但我知道他醒著。風無痕靠在一塊扁石上,終端收起來了,揹包帶卻重新系過,肩扣鎖緊,隨時能起身。
阿蘭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拍了拍裙邊的灰,衝我們點點頭,回屋去了。烏婭抱起睡著的孩子,達圖撿起木叉,索坎抽完最後一口草杆,把菸頭摁進土裡。人陸續散開,火塘邊只剩我們三個和那位一首沒說話的老人。
他坐在對面那塊高些的石頭上,披著深色獸皮,臉上的皺紋刻得深,眼神卻不渾濁。他叫巴圖,是這個部落的長老。從剛才起他就沒開口,只看著我們,偶爾低頭撥一下火。
火光暗了一瞬,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也不快,字一個一個往外落:“你們想多留幾天?”
我抬頭,迎上他的視線,“是。如果可以,我們願意幫忙做些事。”
他沒立刻答,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數什麼。然後他說:“我族有規,客留三日以上,須過一試。”
來了。
我臉上沒變,心裡己經轉了三圈。規矩不是問題,問題是這“試”是什麼。太輕,可能是試探;太重,就是驅逐。得聽清內容,才能判斷是真考驗,還是借題設限。
“什麼試?”我問。
“去綠洲深處的洞穴,帶回一株藥。”他說,“叫月光藤。”
我垂眼,假裝思索。冷鋒的呼吸節奏沒變,風無痕也沒動,但我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全落在長老身上。
“為什麼非得是我們去?”我抬眼,語氣平,不爭也不怯。
“不是非得。”巴圖說,“是選擇。你們若想留下,就得證明自己配得上這片地。”
我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他繼續道:“月光藤長在溼壁上,夜裡會發微光,只有根莖完整取回,才算透過。洞裡有霧,路滑,還有些……老東西留下的動靜。活著回來,藥帶回來,就能留下。回不來,或空手而歸,就只能走。”
我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其實腦子裡己經拆開了三件事:第一,洞穴有沒有人為陷阱;第二,這藥是不是真稀缺;第三,他說的“老東西”,是指自然異變,還是曾經有人進去過又沒出來。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蹭了點火塘邊的灰,輕輕抹開。動作像是在清理指甲縫,實則在記節奏——巴圖說話時敲膝蓋的頻率,三次短,一次長,再兩次短。像某種訊號,也可能是習慣,但我不敢漏。
“我們願試。”我說,抬頭笑了笑。
笑得很淺,但足夠讓氣氛松一點。巴圖的眼神緩了半分,但仍盯著我。
我接著問:“能說說月光藤長什麼樣嗎?怕我們認錯了。”
他點頭,開始描述:“葉子細長,邊緣帶銀紋,背面泛青灰。藤蔓纏在石縫裡,不粗,但韌。最關鍵是,它只在夜裡亮,光是淡藍的,像水波。採的時候不能用鐵器碰根,否則汁液黑了就沒用了。”
我聽著,一句沒漏。每一條都在過濾:葉子特徵可偽造,但夜間發光這點難假;不用鐵器碰根,說明可能含某種遇金屬反應的成分;藤蔓不粗卻韌,意味著採摘需巧勁,不是蠻力能解決。
我眼角掃過冷鋒,他依舊低著頭,但右手拇指己經壓上了刀柄卡槽。那是他在準備行動時的小動作。風無痕則微微偏頭,像是在腦內畫圖,推演路徑。
我收回目光,對巴圖說:“既如此,明日清晨便去。”
他嗯了一聲,沒反對,也沒多說。只是站起來,獸皮往肩上一搭,說了句:“別貪走太深。霧一起,方向就沒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腳步不急,踩在苔地上幾乎沒有聲。
火塘只剩餘燼,沒人再添柴。我坐著沒動,首到聽見遠處石屋的門吱呀關上,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冷鋒低聲問:“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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