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的影子貼著雪坡滑行，像一隻低空掠食的鷹。裂谷在前方張開，深不見底，兩側巖壁泛著青灰色的冷光。我手指搭在操縱桿上，掌心微汗，金屬表面的防滑紋硌著指腹。冷鋒坐在副駕，右腿繃首，腳跟輕點地面，那是他準備行動時的習慣。風無痕站在主控臺後，資料板夾在臂彎裡，目光掃過不斷重新整理的雷達圖。
航速穩定在七成，引擎嗡鳴聲壓得極低，幾乎融進艙體震動裡。窗外的山影移動得越來越快，陽光被山脊切碎，一道道斜劈進來，又迅速退去。冷鋒忽然偏頭看了眼右側能量條，低聲說：“主炮同步完成，隨時可應對攔截。”
我沒有回應，只是將左手移向控制面板邊緣的警戒模式開關。這個動作沒做完，警報響了。
不是那種刺耳的尖嘯，而是短促的三聲“嘀——嘀——嘀”，像是某種生物的警告音。緊接著，雷達介面猛地跳出一片紅點，從西北方向高速逼近，數量至少三十，呈扇形展開，速度遠超我們當前航速。
我立刻收回手，掌心按在主控臺中央的鎖定區。系統識別許可權，作戰模式自動啟用，所有非必要照明轉入暗色，主螢幕切換為三維敵情投影。那群飛行物距離我們還有西十七公里，但正以每秒三百米的速度收窄間距。
“什麼玩意？”冷鋒聲音沉下來，手指己經懸在武器發射鍵上方。
風無痕一步跨到我身側，資料板翻到航跡分析頁，指尖快速划動。“軌跡不規則，但整體保持包抄陣型。速度波動在合理區間內，不像失控飛行器。沒有訊號應答，未登記任何頻段。”他頓了下，“也不是自然現象。”
我看了一眼副屏上的熱源圖。那些紅點溫度分佈異常，核心區域接近八百度，外圍卻只有零下二十度左右。這不正常。雪山高空的低溫環境下，能維持如此高溫的飛行體，要麼有強大動力源，要麼……本身就是活物。
“不是無人機。”我說。
冷鋒冷笑一聲：“也不像鳥。”
風無痕調出光學增強畫面。螢幕上模糊顯現出輪廓——細長機身，兩翼展開如刀刃，尾部拖著淡藍色尾焰。它們沒有固定編隊，卻能在高速中保持精確間距，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獵手。
“攻擊性明確。”風無痕指著其中幾個提前突進的個體，“它們正在拉近距離，試圖切斷我們的逃生路線。”
我盯著那片紅點，腦子裡飛快過著可能的應對方案。飛船現在處於低空巡航，機動空間有限，上方是陡峭山壁，下方是冰裂縫縱橫的谷底。硬闖正面？風險太大。繞行？它們的速度優勢明顯，遲早會被圍住。
“冷鋒，主炮充能到百分之八十就停，別全滿，留餘量調整輸出。”我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半度，“一旦進入射程，優先打最前三個，打掉領頭的，看它們會不會亂陣型。”
“明白。”他手指在發射鍵旁微微屈起，像隨時要彈出去的刀。
“風無痕，調出所有短距干擾手段，箔條、EMP脈衝、聲波誘餌，全部準備。我不需要你判斷來源，只要給我爭取五秒以上的反應視窗。”
“己經在列。”他快速點選資料板，“箔條倉滿，脈衝彈待發，聲波頻率可調，覆蓋三到十五千赫。”
我點頭，右手重新握住操縱桿。飛船還在向前，但我己經把推力分配邏輯改成了應急模式，前後推力向量噴口隨時可以反向噴射，實現急停或倒退。這是我在火山秘境後加的改裝，當時沒想過這麼快就用上。
雷達距離讀數跳到三十五公里。
那些飛行物開始變陣，原本鬆散的扇形迅速收緊，前端形成錐形突擊陣列，後方兩翼拉長，明顯是要合圍。它們的高度也在下降，現在己經壓到我們上方八百米，正好卡在山脊線以下，避開了強風帶。
“它們懂地形。”風無痕低聲說，“不是瞎追。”
我眯眼看著投影。這群東西不僅會利用環境，還能協同行動。這不是野獸本能，也不是程式設定那麼簡單。它們有意識，或者至少被某種高階智慧操控著。
“準備規避。”我說，“十公里內我會做第一次轉向，先試它們反應。”
冷鋒嗯了一聲，身體前傾，安全帶繃緊。他的右手始終沒離開武器控制區，左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指節發白。我知道他在忍。上次火山戰鬥留下的舊傷在低溫下容易發作，尤其是膝蓋和肋骨。但他不會說，也不會動。
風無痕退後半步，靠在裝置架邊，眼睛沒離開螢幕。他把資料板換到左手，右手摸向腰間的戰術終端。那是他從沙漠綠洲帶出來的備用裝置，能在主系統癱瘓時獨立執行部分功能。這個動作說明他也做好了最壞打算。
九公里。
我輕輕推動操縱桿，飛船開始向左偏轉，同時降低高度，貼近谷底冰面飛行。這一下是試探。如果它們只是機械追蹤，應該會跟著轉彎。但如果它們預判了我的動作……
雷達上的紅點幾乎沒有遲疑，整個陣型同步向左壓進，依舊保持著包圍姿態。不僅如此，後方兩翼的個體突然提速，拉出更寬的弧線，顯然是想封死我的橫向移動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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