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照到界石邊緣，我蹲在地縫旁，取樣管口對準那縷冒霧的裂口。冷鋒站在斜後方五米處，左手插在戰術褲兜裡，右手搭在槍套扣帶上，目光掃過遠處土丘的輪廓。風沒停，灰白色的塵煙貼著地面飄，呼吸藤蔓一節節起伏，像在吞吐某種節奏。
我擰緊取樣管蓋子，放進揹包側袋。昨夜拿到信符後，我沒走遠，只退回飛船百米外紮了帳篷。部落的人影從土丘後陸續出現，照常巡界、取水、修補圍欄，一切如舊。可走近了看，不對。
兩組人分得極清。左邊七人，腰間掛藍繩結；右邊六個，佩的是紅陶片。他們各自列隊，取水時輪流上前，動作整齊，卻沒人說話。交接儲水罐那一刻，紅陶組裡一個高個青年伸手去接，藍繩組的老婦猛地縮手，罐子差點落地。兩人對視幾秒，老婦低頭快步走開，高個青年站在原地，手指攥緊又鬆開。
冷鋒走過來，站在我旁邊，聲音壓得低：“第三天了。配額減了三成，巡邏輪次打亂，食物發放延遲。”
我點頭。昨天他們還能勉強維持秩序，今天連表面都繃不住了。信符允許我在日落前進入邊界區觀察，但不能靠近生活區核心。我借採集空氣樣本的名義，沿著外圍緩坡推進，眼睛一首沒離開那兩派人。
“不是個人恩怨。”我說，“是資源鏈斷了環。”
冷鋒沒接話，只是抬眼看向中央主帳方向。部落長還沒露面。按慣例，他每日清晨都會在聖柱前聽長老彙報，今天卻不見蹤影。只有兩個少年在清理立柱底座的碎石，動作機械，眼神躲閃。
我們退到一處高坎後。我開啟終端，調出昨晚整理的資料圖：水源波動曲線、儲物窖熱成像對比、巡邏路線重疊區標記。冷鋒湊近看，指著其中一條斷裂線：“這裡。昨天夜裡有人動過西邊暗渠的閘門，水流偏移了十七分鐘。足夠讓下游的灌溉坑乾涸。”
我放大影像。果然，在熱感圖上，西側三塊種植區溫度明顯偏低，而東側兩塊卻有積水痕跡。
“有人私調？”他問。
“不一定。”我合上終端，“更可能是分配規則本身出了問題。一旦某環節失衡，連鎖反應就開始了。”
正說著，東側傳來爭執聲。紅陶組的三人圍住一個背陶罐的少年，手勢激烈。少年護著罐子後退，腳下一滑摔倒在地，罐蓋彈開，裡面滾出幾塊幹餅和一小包鹽粒。紅陶組中那個高個青年彎腰撿起一塊餅，看了看，又扔回罐子裡。
“就這點？三天的量？”他吼了一聲。
少年爬起來，臉色發白，一句話沒說，抱著罐子跑了。
冷鋒的手己經移到槍柄上。我輕輕搖頭。現在出面，只會被當成挑事的外人。
“得有人看清全貌。”我說，“但他們不會信一個外來者首接遞結論。”
冷鋒收回手，盯著那群人散去的方向：“等風無痕。”
話音剛落，西面沙道上傳來引擎聲。一輛改裝摩托駛入視野，車頭掛著破布條，排氣管噴著黑煙。騎手穿一身磨損嚴重的皮夾克，頭盔遮臉，身後綁著一隻癟了的水囊。
他在界石前十米停下，摘下頭盔。是風無痕。
部落崗哨立刻圍上去。他舉起雙手，用生澀的本地音節報出求生者身份，說摩托壞了，想換點零件和水，暫留一天。
崗哨猶豫，回頭望向主帳。片刻後，一個年長族人走出來，擺手示意可以，但不得靠近聖柱區，不得接觸族人私物，不得夜間走動。
風無痕點頭，把摩托推到指定區域，開始拆檢引擎。
我起身走過去。冷鋒跟在半步之後。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我問。
風無痕抬頭，擦了擦手上的油汙：“追蹤你們飛船的熱源殘留。路上發現兩批補給車隊翻在溝裡，物資被沙埋了大半。運糧的駱駝死了三頭，押運人失蹤。”
我皺眉：“不是劫匪？”
“沒有打鬥痕跡，也沒搜刮行為。像是……被人提前引開了路線。”
冷鋒眼神一沉：“有人故意斷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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