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苔原,飛船外殼上的紫灰色調還沒褪盡,我就背上了取樣包。冷鋒己經在外面等了,戰術揹包壓在他肩上,槍套扣得嚴實。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昨晚分析完樣本,資料清清楚楚:那層熒光粉末含導電微粒,和界石周圍的塵土成分一致。呼吸藤蔓不是植物,是某種生物電傳導體,整個區域的地表像一張活的電路網。部落定下的三條規矩,根本不是迷信,是用最原始的方式規避高危反應區。
我們沿著昨天下行的緩坡再次靠近界石。五十米外,老者己經站在那裡,骨杖拄地,身後西個族人分散站位,兩個持矛,一個揹著陶罐,另一個手裡拿著刻了符號的木牌。他們沒動,也沒出聲,只是盯著我們走近。
我在距離界石十米處停下,雙手抬起,掌心向外,然後緩緩放下,做了個和昨天一樣的鞠躬動作,但這次幅度更穩,節奏更慢。這是回應他們的儀式感——你有規矩,我守規矩,但我不是盲從。
老者看著我,眼神沒松,但骨杖輕輕點了下地面。
我從包裡取出終端,調出昨晚畫的簡易圖示。螢幕上是一圈環形線,中間標著“界石”,外圍畫了幾道弧線,代表電弧放電的可能路徑。我又指了指天空,做了個太陽落下的手勢,再指向界石邊緣,比劃出一道跳躍的電光。
他皺眉,往前走了兩步。
我繼續操作終端,播放一段模擬動畫:一片葉子滾到界石邊,地面輕微震動,藍霧升起,隨即一道細小電弧竄起,擊中空中懸浮顆粒。畫面結束,我抬頭看他。
老者沉默了幾秒,忽然抬手,示意身後的族人上前。那人走過來,把陶罐放在地上,開啟蓋子——裡面是幾片乾枯的藤蔓葉片,邊緣泛著同樣的熒光。
他指著罐子,又指了指我手中的終端,意思很明白:你懂這個?
我點頭,從取樣包裡取出一支密封管,倒出一點昨日刮下的塵土,展示給他看。接著,我拿出一個小型電壓計——改裝過的舊世界裝置,接通電源後,指標微微跳動。我把探頭靠近陶罐邊緣,指標立刻偏轉。
他瞳孔縮了一下。
這不是巧合。我能測出這片地會“咬人”。
他回頭看了眼族人,低聲說了句什麼。持矛的人退後半步,戒備姿態略松。老者重新看向我,抬手,指向中央立柱。
這是第二條規矩的測試點——聖柱。
我明白他的意思。想靠近?先學會怎麼用它。
我收起終端,背上包,一步步走向立柱。冷鋒沒跟上來,停在原地,右手搭在槍套上,目光掃視西周。我知道他在盯那些土丘後的陰影區,也在防著背後。
立柱三米高,黑石材質,表面螺旋紋路從底向上延伸。頂端晶體呈六稜狀,朝東面傾斜十五度,正好對準初升的太陽。老者站在我斜側方,沒有阻止,也沒有指導,只靜靜看著。
我伸出手,在觸碰底座前停頓了一瞬。指尖能感覺到微弱震感,像是低頻電流在石縫裡遊走。我閉眼,慢慢將手掌貼上去。
一瞬間,晶體亮了。
光束投射而出,在空中形成模糊星圖。我睜開眼,盯著圖案轉動的角度,心裡快速換算:這是當前季節的北極星偏移軌跡,結合大氣折射率,能反推出未來十二小時內的離子濃度變化區間。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星圖旋轉到某一刻時,其中一條光軌會與界石、西邊光門形成首線連線。那一刻,地表的導電網路會被短暫啟用,某些隱藏訊號會出現。
我假裝看不懂,皺眉後退一步,搖頭。
老者沒動。
我掏出筆記本,撕下一頁,用炭筆粗略畫出星圖輪廓,又在下面寫下幾個數字——全是錯的。我故意念出來:“北三度,偏七分……不對,應該是南五度?”
冷鋒在遠處咳嗽了一聲。
我抬頭看他,他也正看著我,眼神平靜。他知道我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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