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停在身後,外殼反射著淡紫天光,生活區的燈光透過舷窗透出一點暖黃。我站在苔原邊緣,腳下藍綠色植被隨呼吸般起伏,冷鋒站在我右後方三步遠的位置,手始終沒離開過武器位。
半小時前我們還在檢查外部裝甲上的劃痕——那道熒光粉末留下的軌跡,和呼吸藤蔓根部泛光一模一樣。不是人類爬行的痕跡,也不是自然磨損。有人來過,或者有什麼東西活動過。我們沒有睡,也沒進艙,只是輪流盯著水晶林方向,等天色穩定下來。
現在是行動時間。
我背上取樣包,冷鋒拎起戰術揹包,兩人沿緩坡推進。繞開水晶林擾動區,選擇開闊地帶前進。地面微顫,每一步都壓出短暫凹痕,幾秒後又恢復如初。空氣中電流感比昨夜更明顯,手腕終端螢幕時不時閃雪花,導航定位頻繁偏移。
三百米外,地表出現異常。
不是植物,也不是裂縫。是一排小石堆,間隔均勻,呈首線延伸。石塊表面塗著暗紅色礦物粉,混著某種植物汁液,在銀白日光下泛出微弱反光。我蹲下身,取出取樣儀掃描成分。資料跳出來:鐵礦混合赤蘚汁,繪製時間不超過六小時。
“新畫的。”我說。
冷鋒沒應聲,只掃視西周。他左手指向坡頂,示意自己去高點警戒。我點頭,繼續向前十米,發現地面上還有壓痕——不是腳印,是類似滑行拖拽的痕跡,斷續連成一條路,通向遠處一片低矮土丘。
土丘背後,人影晃動。
我立刻伏低身體,冷鋒從側翼靠近,趴在我左側,壓低聲音:“七個人,三個持矛,兩個背弓,一個抬筐,首領模樣的站在中間。”
我看清了。那些人穿著粗麻織物,腰間纏皮帶,臉上畫著灰白條紋。他們正沿著石堆線走來,步伐整齊,像例行巡視。領頭的老者拄一根骨杖,杖頭嵌著一塊發光晶體,顏色與呼吸藤蔓相近。
他們停下時,距離我們五十米。
老者舉起骨杖,指向我們。持矛三人立刻上前半步,矛尖朝下但未收起。我沒有動,也沒有讓冷鋒動手。我知道這種場面怎麼處理。
我慢慢放下揹包,雙手舉空,然後低頭,模仿他們之前鞠躬的動作,幅度比他們深一點。這是示敬,也是試探。
老者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往前走了五步。他停在一塊刻有環形紋路的石頭前,不再靠近。那石頭就是界石。
他開口說話,聲音低沉,音節短促,聽不懂。但他一邊說,一邊用骨杖依次指向三個地方:界石、中央一根立柱、以及西邊一道光影形成的門狀區域。
他說一條,指一處。
第一條,骨杖點向界石。他的臉繃緊,手掌橫切脖子,做出斬殺動作。
第二條,指向立柱。他抬起手,遮住眼睛,搖頭,再重複遮眼動作。
第三條,指向西邊光門。他抬頭看天,估算時間的樣子,然後揮手驅趕,意思很明白:日落前必須離開。
我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默默記下。冷鋒在我身後半步,始終處於戰鬥預備姿態,右手貼在腰側,隨時能拔槍。
我從揹包裡取出終端,開啟記錄模式,對著三個地標各拍一段影像。老者皺眉,但沒阻止。他知道我們在學規則。
等他講完,我沒動。我盯著界石看。
剛才他說話時,風吹過,一片脫落的藤蔓葉片滾到界石邊上,碰了一下。那一瞬間,地表微微下陷,一圈淡藍霧氣從縫隙裡冒出來,升到半空就散了。霧氣消散前,隱約組成一個扭曲符號,轉瞬即逝。
我和冷鋒都看到了。
我假裝整理揹包帶子,悄悄靠近界石兩米內,趁他不注意,快速刮下一小撮塵土,裝進密封瓶。指尖觸到底層粉末時,有種細微震感,像是靜電在跳。
這土含高導電微粒。
我抬頭望天。太陽位置偏西,光線仍是銀白色,無溫度。但天空離子濃度己經開始波動,極光顏色比昨夜更深,正緩慢向內陸匯聚。而這片聚居地所在的位置,恰好處於電磁讀數最低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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