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正照在倉庫門口的木板上,第三份領取記錄墨跡未乾。我夾起那片枯葉放進揹包側袋,指尖觸到底層還殘留著昨夜風無痕留下的炭筆灰。冷鋒站在我身後半步遠的位置,靴底碾碎了一小塊凍土,聲音很輕,但我知道他在等我說話。
我沒回頭,只把揹包拉鍊拉到頂,說:“走吧。”
我們沿著小徑往暫居帳篷的方向走,剛拐過立石,就看見部落長的隨從迎面走來。他腳步比前幾次急,手裡沒拿任何東西,雙手空著,顯得鄭重。到了跟前,他微微躬身,說主帳請我們再去一趟。
冷鋒看了我一眼。
我點頭。“去。”
主帳簾子掀開時,爐火正燒得穩定。草根燃出的氣味比昨日更淡了些,像是特意換了乾透的料。部落長坐在原位,骨杖靠在左手邊,面前擺著三隻陶杯,但這次只有兩隻倒了茶。他沒提風無痕,也沒問人去哪兒了,只是示意我們坐下。
冷鋒遲疑了一下,在我旁邊落座。
部落長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才開口:“規矩立住了,人心也穩了。你們幫的不只是一個部落,是這片地活過來的指望。”
他說得平緩,沒有誇張的調子,像在講一件早就註定的事。
“所以,”他放下杯子,從懷裡取出一塊布包,一層層開啟,“這東西,該交到你手裡了。”
布攤開在膝上,露出一枚青銅殘片。巴掌大小,邊緣不齊,像是從更大的器物上斷裂下來的。表面刻滿紋路,深淺不一,有些地方被磨得發亮,顯然是經年摩挲所致。
他雙手捧起,遞向我。
我沒有立刻接。
他也不催,手穩穩託著,目光首視我眼睛。
幾息之後,我伸手接過。
入手沉實,帶著人體溫過的布的餘熱。我低頭看它,紋路在火光下泛著暗青色,凹槽走向不像裝飾,更像是某種排列方式——有規律,但看不出意義。
“此物世代由我族保管,”他說,“不是信物,也不是權力象徵。是我們記得什麼、忘過什麼的憑證。今贈予你,以證信諾。”
我抬頭看他。“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讓錯誤現了形。”他說,“別人爭對錯,你讓人看清規則怎麼斷的。你能看見看不見的東西。這東西,該在你手上。”
我沒有推辭,只將殘片翻了個面,指尖掃過背面一道斜裂口。那裡有一組短橫線,排列緊密,像是計數,又像是標記。
“多謝。”我說。
他也只點頭,沒再多話。
冷鋒起身時手按在刀柄上,動作不大,但我感覺到了。走出主帳,陽光照在臉上,比剛才更烈了些。我回頭看了一眼,部落長仍坐在裡面,手裡拿著一支炭筆,正在羊皮紙上寫什麼,頭也沒抬。
回程路上,冷鋒走在前面半步,壓低聲音:“那東西……真能隨便拿?”
“不是隨便。”我說,“是算準了時機。”
“他們圖什麼?”
“圖一個能繼續管事的名分。”我摸了摸內袋裡的殘片,“我們幫他們立了規矩,他們就得拿出點真東西,證明自己不是光佔位置的老骨頭。這是交換。”
他哼了一聲,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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