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的光還亮著,火星偶爾往上蹦一下,落在冷鋒剛脫下來的外衣上,他抬手拍掉,沒說話。風無痕把那張畫了星圖的皮紙疊好,塞進懷裡,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我坐著沒動,揹包還在肩上,空陶碗擱在腳邊,邊緣沾了點沙。
部落長從火堆前走了幾步,又停住。他沒再舉木杖,也沒開口喊人。只是站在那兒,背對著火,影子拉得老長,蓋住了地上一塊刻著螺旋紋的石板。
冷鋒察覺到了,下巴微抬,看了我一眼。我沒動,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他知道這意思——等。
部落長彎腰,從身側的草蓆下取出一塊摺疊的獸皮,層層開啟,露出裡面託著的東西。它不大,形狀不規則,像是一塊斷裂的鐘體殘片,青灰色,表面有細密的刻痕,一圈圈往中心收攏,像是某種旋轉的路徑。最中間有一點光,不刺眼,也不穩定,一明一暗,像呼吸。
他捧著它,一步步走過來。
沒人出聲。跳舞的人停了,彈琴的老人也停下手指。連孩子都不跑了,躲在大人身後,只露出眼睛。
他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低頭看著手中的東西,聲音壓得很低:“此物封存於祖穴百年,唯有大恩之人可觸。”
我慢慢站起來,黑色皮衣貼著身體,馬丁靴踩在沙地上,沒發出聲音。我沒有伸手去接,也沒說話,就那麼站著。
他抬頭看我,眼神沉。“你們回來了,便是信者。”他說,“非為謝功,實為託緣。”
我點頭,摘下手套,兩隻手平伸出去。他把那東西放在我的掌心。
入手微溫,不是金屬的涼,也不是石頭的硬,倒像是某種活物表皮的觸感。那光在我手裡顫了一下,節奏變了,比剛才快了一點。
我立刻察覺到不對。
風無痕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它的頻率……和剛才那首歌的尾音相似。”
我沒回頭,也沒問。只是把寶物翻了個面,看了一眼背面的紋路。那些螺旋線更深,排列方式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我把外套拉鍊拉開,將它放進去,緊貼胸口的位置。拉鍊拉上,布料遮住微光,但那股溫熱還在。
冷鋒挪了半步,擋在我和人群之間。他的肩膀繃著,目光掃過幾個年長的族人。其中一人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但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骨刀上。
風無痕沒動,靠在石頭上,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又拿了支筆,指尖輕輕蹭著筆尖,像是在記什麼,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寫。
我重新戴上手套,動作和之前一樣利落。坐下時,揹包沒卸,手搭在膝蓋上,指尖隔著布料碰了碰胸口的位置。
那溫度沒散。
部落長沒走,也沒再說話。他把空了的獸皮捲起來,交還給一個族人,然後轉身回到火堆前,雙手撫胸,閉上眼,低聲念起一段話。聽不懂,但語調平穩,像是禱告。
人群鬆了下來。
有人開始收拾陶碗,有人把剩下的柴往火裡添。那個送花的小女孩又探出頭,這次沒往前走,只是遠遠地看著我胸口的位置,眼睛睜得很大。
冷鋒坐回我旁邊,嘴裡嚼著最後一口肉乾,嚥下去後說:“他們看你拿那東西,臉色都不對。”
“誰?”
“那邊三個老頭,穿灰袍的。其中一個剛才在摸脖子上的骨符,另一個往後退了兩步。”
我嗯了一聲,沒轉頭去看。
風無痕把筆收起來,換了個姿勢,背靠著石頭,視線落在火堆上。“它發光的時候,我耳朵裡有點嗡。”他說,“不是真響,是那種……像是從腦子裡出來的震動。”
我抬手,隔著衣服按了一下那東西。溫熱依舊,但光沒透出來。我試了試用指甲刮拉鏈縫,沒讓光漏。
“別試了。”風無痕說,“它現在安靜,說明你沒觸發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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