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塵還在飄，但我己經鬆開了操縱桿。冷鋒的靴子剛在金屬地板上留下兩道印子，風無痕也收起了終端介面。我沒有再敲三連擊，只是把手套解了下來，一節一節地褪，動作很慢。掌心的汗幹了，耳後的疤也不再發燙。
我知道戰鬥結束了。
可身體還記得緊繃。
我站起身，黑色皮衣貼著脊背，有點悶。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冷鋒和風無痕都看著我。我點了點頭，不是說話，也不是下命令，就是輕輕一點下巴。他們懂。
我們走出了飛船。
外面的天還是昏黃的，沙粒在低空打轉，遠處的草丘輪廓模糊。部落長站在營地邊緣等我們，身後跟著幾個族人，手裡捧著陶碗和布巾。他沒穿戰時那件厚重的骨甲，換了一身深褐色的麻袍，手裡握著一根刻滿紋路的木杖。
他迎上來，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穩。
“你們回來了。”他說，聲音低，像從地底傳來。
我沒有說“是”，也沒點頭。只是把手套塞進腰包，露出雙手。這是回應——我己經不是剛才那個手握操縱桿的人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掃過冷鋒和風無痕，然後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跟在他後面，走向營地中央的篝火區。
火己經點起來了，堆得很高，柴是乾枯的藤條和帶苔蘚的樹根，燒起來有股清苦味。火光把人臉照得忽明忽暗，族人們圍坐在西周，沒人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們走近。
一個老婦人端著水盆走來，水面上浮著幾片藍花瓣。她示意我們洗手。我蹲下，伸手進去，水微溫，花瓣蹭過手背，有點癢。冷鋒也照做，風無痕動作更輕，指尖先試了試水溫才浸入。
洗完後，有人遞來布巾。我接過，擦手時不經意抬頭，看見角落裡有個孩子躲在母親身後，只露出半張臉，眼睛盯著我看。
部落長走到火堆前，舉起木杖。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
“三天前，敵影壓境，水源將斷。若失此地，孩童無飲，老者無依，全族將遷入死沙。”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們三人身上，“是你們，擋下了那一擊。”
他指向遠方沙谷的方向，“我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我的哨兵看到了火光，聽到了雷鳴般的爆響。五架敵機墜落，訊號全無。你們沒有追擊，也沒有張揚，而是回來了。”
他停了一下，轉向我，“你指揮若定，步步為營，如夜星引路，讓迷途者見方向。”
他又看向冷鋒，“你出艙誘敵，貼巖攀行，似猛虎護群，寧傷己身，不退半步。”
最後是風無痕，“你設虛訊、破頻段、反向追蹤，智謀勝千兵，以無形之手撥亂反正。”
他說完，放下木杖，雙手撫胸，彎腰行禮。
我們三人站著沒動，但我知道，這一刻，距離被打破了。
族人們開始鼓掌，不是熱鬧的那種，是一下一下，手掌拍在膝蓋上，節奏緩慢而莊重。接著，有人吹起了骨笛，聲音低迴，像風穿過巖縫。
幾個年輕人抬上來三隻陶碗，裡面盛著暗紅色的液體。部落長親自接過，走到我們面前。
“這是我們用沙地果釀的酒，百年只開一次壇。”他說，“敬英雄，也敬信義。”
他示範動作：右手撫心，左手指天。
我照做了。
冷鋒也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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