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徹底熄了，灰燼被晨風吹散成細末，落在冷鋒的靴面上。他沒動，眼皮底下有青黑，但手一首擱在腰間的刀柄上。風無痕坐在一塊扁平的石頭上，筆尖懸在紙面，一滴墨遲遲未落。我靠在飛船起落架的陰影裡，外套拉鍊拉開一半，那塊鐘體殘片貼著胸口，溫熱還在，節奏比昨夜穩定了些。
“它現在跳得和你呼吸同步。”風無痕忽然說，眼睛沒抬。
我沒應聲，把左手按在胸口，感受那股微溫的起伏。確實，不再是雜亂無章的閃爍，而是隨著我的吸氣、呼氣，明暗交替，像某種回應。
冷鋒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光這樣摸沒用。得看它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你打算怎麼‘看’？”風無痕終於落筆，在紙上畫了個不規則的圓，中間點了一小團波紋。
“拆開。”冷鋒說得乾脆，“敲一下，聽響，或者用工具撬開接縫。總能看出點東西。”
我搖頭，“昨夜它發光的時候，頻率和部落那首歌的尾音一樣。這不是死物，是能響應外界的東西。”
“聲音？”冷鋒皺眉，“你是說，得唱歌給它聽？”
“不是唱。”我把殘片從衣內取出，託在掌心。青灰色的表面在晨光下泛出一層極淡的釉光，那些螺旋刻痕比昨晚清晰些，像是被體溫喚醒了。“是振動。它對特定頻率有反應。”
風無痕放下筆，湊近看，“你記得那段旋律？”
“記不清全曲，但尾音是降調，拖得長，像……”我用手在空中劃了一道下斜的線，“像鐘被撞後餘音下沉的感覺。”
冷鋒從戰術包裡翻出一支金屬水壺，擰開蓋子，倒掉剩水，用指節輕輕敲擊壺身。一聲悶響，殘片毫無反應。
他又試了幾次，換不同位置敲，力度加大，聲音越來越刺耳。殘片依舊安靜。
“沒用。”他收手，“頻率不對。”
“你那是高頻震動。”風無痕抽出隨身攜帶的脈搏計時器，遞給冷鋒，“試試低頻。葉綰綰心跳大概每分鐘七十次，算下來每次間隔零點八六秒左右。我們模擬這個節奏。”
冷鋒接過計時器，按了開始。嘀嘀聲穩定響起。他用筆桿輕輕敲擊殘片邊緣，一下，停頓，再一下，完全跟著嘀嘀聲的節奏。
第三下敲擊後，殘片中心那點光微微一顫。
第西下，光亮了些。
第五下，它開始以與嘀嘀聲一致的頻率閃爍。
“成了。”我低聲說。
風無痕立刻掏出筆記本，翻開一頁，上面密密麻麻畫著各種古老符號的對照圖。他手指快速滑過幾行，停在一個由三圈螺旋組成的圖案上。“這是‘回溯之徑’，古地圖裡用來標記‘己被遺忘之地’的座標符。通常出現在通往禁地的入口石上。”
“這上面的螺旋，是不是和那個有關？”我將殘片翻過來，背面朝上。
他眯眼細看，“不止一個。這些螺旋是疊加的，每一圈的旋轉角度都有細微差別。如果把這些角度換算成空間座標……”他迅速在紙上畫了幾條交叉的投影線，“它們指向一個三維結構——像一座山，但頂部塌陷，中間有空洞。”
冷鋒盯著那幅草圖，“在哪？”
“不知道。沒有參照系。但這種編碼方式只在北緯三十七度以上的遺蹟出現過，離我們現在的位置至少五百公里。”
我重新握住殘片，試著用指甲沿著最外圈的螺旋划過去。指尖傳來細微的阻力，像是劃過磨砂玻璃。劃到三分之一處，突然滑了一下，彷彿某個卡點鬆開了。
“等等。”我停下，回頭看向風無痕，“剛才那一段，是不是比別的地方深？”
他接過殘片，用筆尖輕觸那道刻痕，“這裡有個斷層。不是磨損，是設計上的中斷。像……鑰匙缺了一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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