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營地的火塘只剩一層薄灰,底下還壓著幾根未燃盡的苔蘚根莖。我伸手探了過去,掌心剛觸到石圈邊緣,就覺一股冷氣順著指尖往上爬。冷鋒蹲在西側巖壁下,正把最後一節脈衝槍管擰進護套,金屬咬合聲短促乾脆。風無痕坐在稍遠些的扁石上,膝蓋上攤著那張粗紙地圖,筆尖停在磁暴帶邊緣,遲遲沒落下。
“殘片還在響。”我說。
兩人同時抬頭。
我沒多解釋,從貼身衣袋裡取出青灰色的鐘體殘片。它貼著胸口躺了一夜,表面溫度比剛才更高,指腹按上去能感覺到細微震顫,像是有根弦在裡面來回拉扯。我把它翻過來,底部刻痕對著微光——那些螺旋紋路正以極慢頻率泛出暗紅,一明一暗,跟心跳不同步,倒像是在回應什麼遠處的東西。
冷鋒放下工具走過來,站在我身後半步位置,視線掃過殘片又落回我臉上。“不是說系統重啟最多六小時?現在多久了?”
“不到五。”風無痕合上筆記本,收起筆,“但金霧樣本也有反應,剛才取樣筒外層絕緣膜出現了微電流爬行,持續三秒後消失。”
我順手拿起放在腳邊的取樣筒,金屬外殼冰涼,指示燈仍是綠色。可當我用力捏了一下筒身,裡面傳來輕微嗡鳴,像被驚動的蜂群。
“它們不穩定。”我說,“再留下去,這些東西隨時可能自激。遮蔽箱只能撐兩小時,我們現在就得處理。”
冷鋒立刻轉身去揹包裡翻找材料。風無痕沒動,盯著殘片看了兩秒,忽然問:“你打算怎麼封?雙層不行,剛才的干擾己經證明低頻穿透性強。”
“三層。”我拆開隨身攜帶的應急包,取出一塊銀灰色箔片,“內層用奈米絕緣膜裹住,中間加磁場阻隔層,最外再包抗輻射複合布。這不是為了儲存,是為了讓它閉嘴。”
風無痕點頭,起身把自己的備用絕緣墊遞了過來。
我們動手分裝。我把殘片先用薄膜纏緊,繞了七圈,接縫處壓了兩次,再逐層包裹。每加一層,它的震感就弱一分,到最後只剩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抖動。裝進遮蔽箱時,我特意把箱體卡扣擰到最緊,旋鈕發出“咔、咔”三聲響。
金霧樣本更麻煩。取樣筒本身有隔離設計,但內部探針殘留的霧絲還在緩慢活動。我讓冷鋒拿來一組小型電磁夾,在筒身兩側固定,通電後形成環形壓制場。風無痕在一旁記錄電壓引數,確認穩定後才允許我封蓋。
“主樣本封存完畢。”我把兩個箱子並排擺在巖穴最裡側,背靠石壁,“接下來清點其餘物資。”
冷鋒己經開啟武器箱。他先把三枚震盪雷逐一檢查,確認引信正常,又把備用電池組分類排列,壞損的挑出來堆在一邊。藥品包是他重點核對項,止血凝膠剩西管,神經抑制劑還有兩支,抗菌噴霧僅餘三分之一。他報數時聲音平穩,一項項劃掉清單上的條目。
風無痕則打開了資料記錄儀。螢幕閃爍幾下後亮起,圖譜滾動載入。他插上物理備份晶片,開始複製所有頻譜模型和地形掃描資料。紙質筆記也被重新整理,重要資訊用防水筆轉抄到厚頁本上。他做完這些,又把導航儀、訊號探測器等電子裝置統一放入抗磁袋,拉鍊封死。
我負責彙總實體物品。採集來的菱形晶體裝在獨立容器裡,表面仍有微弱熒光;從迷宮拆下的破損機械元件共十一塊,其中三塊帶有完整編碼銘牌;加密儲存盤兩枚,一枚來自守護殘骸,另一枚是在迴廊終端裡拔下來的。我把它們一一登記,按戰略價值標星:晶體為S級,儲存盤A級,其餘列為B級待解析。
“總計。”我合上記錄本,“戰略資源七類,包括高能材料兩組、許可權金鑰一件、未知合金樣本三件;可解析情報三項,分別是系統響應邏輯、外部勢力行蹤線索、磁暴帶地下能量流分佈;武器彈藥存量充足,藥品略有損耗。”
冷鋒收好最後一支凝膠管,抬頭看我:“夠回去換一輪補給了。”
風無痕卻皺眉:“但我們還沒進磁暴帶核心區。地下能量流指向一個封閉節點,如果那是主控室入口……錯過這次,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前提是能活著進去。”我說,“你現在手裡的導航儀,在強磁環境下撐不過十分鐘。沒有定位,沒有通訊,連方向都會錯亂。你想靠肉眼穿過三個月的風暴期?”
“我不是說現在衝。”他語氣沉下來,“是建議留個標記,等天氣視窗再回來。”
“標記也會被消磁。”冷鋒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碎屑,“而且那兩股外部勢力不會給我們時間。”
我看著風無痕的眼睛:“你手裡那份圖譜,顯示紫光脈衝和殘片同步延遲了多少?”
他頓了一下,“零點七秒。”
“對。”我抓起遮蔽箱晃了晃,裡面幾乎沒有動靜,“系統自調節接近完成,許可權正在回收。再拖下去,別說進核心區,我們連離開這片平原都會被當成入侵者清除。現在的任務不是探索,是保全己有成果。”
風無痕沒再說話,低頭把晶片收進胸前口袋。
冷鋒己經開始收拾個人裝備。他把脈衝槍背到肩上,檢查腰間彈匣是否牢固,又試了試靴底防滑釘。風無痕則把地圖摺好塞進防水袋,掛在頸間。我最後看了一遍巖穴內部,確認沒有遺漏任何金屬碎片或電子殘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