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風還在刮，天邊剛透出一點灰白。我靠在巖壁上，外套裹得緊了些，冷鋒扔給我的那件壓在身下，己經吸滿了夜裡的潮氣。殘片貼著胸口，溫度沒降，反而比昨夜更燙了一分，像是體內有根線被扯動，牽著心跳往某個方向拽。
冷鋒坐在右側，背對著我們，左手正一圈圈纏著新的凝膠繃帶。他撕開包裝時動作很輕，但金屬扣和布條摩擦的聲音還是傳了過來。風無痕蜷在角落，終端放在膝蓋上，螢幕亮著，光映在他眼下兩片青黑上。他沒睡多久，大概只閉了兩個小時。
“資料跑完了。”他忽然說，手指點了點螢幕，“模型驗證了雙通道架構的穩定性——但他們現在亂了。”
我和冷鋒都轉頭看他。
“紫光。”風無痕把終端轉向我們，圖譜上一片紊亂的波峰，“不是程式性響應，是系統自調節。地面紋路正在釋放異常頻段，頻率接近殘片基波的百分之八十九點三。這不是警告，是……重啟前兆。”
話音落下的瞬間，腳底傳來輕微震感。
我們三人同時站起。
遠處平原上的幾何紋路突然亮起，不是之前的藍光，而是深紫色，一道接一道，像電流在地表爬行。裂谷邊緣的幾具類人生物殘骸旁，紋路匯聚成環形，紫光一閃，那些斷肢竟微微抽搐了一下。
“活化反應。”風無痕聲音壓低，“它們在回收單元。”
冷鋒抬手摸了摸左臂繃帶，結晶化的部分沒有擴散，但皮膚底下有種麻癢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慢移動。“這地方要翻天了。”
我盯著倒金字塔的方向，它依舊沉默矗立，底部縫隙未開，可頂部邊緣開始泛出暗紅，像是燒熱的鐵塊邊緣透出的光暈。
“不是翻天。”我說，“是換班。”
風無痕抬頭看我。
“昨晚我們打了三具偵查單位，他們清了監聽器，也確認了我們的存在。但他們沒再派人來，也沒遠端攻擊。為什麼？”我拍了拍胸口的殘片，“因為他們顧不上了。系統內部出了問題，現在這紫光，是主控層在重新校準許可權。視窗期不會長，最多六小時，等它完成自檢，我們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冷鋒問：“你想幹什麼？”
“往前走。”我說，“趁它自己亂的時候，插一腳進去。”
風無痕快速收拾終端，關機塞進防水包。“我同意。但不能全隊推進，必須留人監控外部動向。剛才的訊號波動觸發了遠距離探測波束，我在頻譜邊緣抓到了兩個陌生編碼，來自不同方向，都在向這片區域移動。”
冷鋒立刻道：“我守高點。”
“你傷沒好利索。”我說。
“我能站。”他擰緊腰帶，“而且我看得清。”
我沒再爭。風無痕點頭，開啟地圖投影的最後一幀，標出裂谷西側一條隱蔽溝壑。“那裡可以繞到紋路核心區背面，避開主掃描區。我跟綰綰走，你在這兒盯住兩邊動靜，發現異常就發震動訊號。”
冷鋒從揹包裡取出一塊微型振板，遞給我。我接過來，貼在手臂內側。
三人分工定下，各自檢查裝備。我背上取樣筒和脈衝槍，風無痕帶齊記錄儀和干擾模組，冷鋒則爬上巖頂，在一塊凸石後架好觀測鏡。
我們沿著溝壑下行，地面紫光越來越密，踩上去時鞋底會發出短促的“嗡”聲，像是踏在通電的金屬網上。風無痕每走十步就停下記錄一次頻率變化，筆尖在紙質筆記本上劃出密集符號——電子裝置隨時可能癱瘓，他早做了準備。
走了約西十分鐘，前方地勢突然塌陷，出現一道新裂谷，寬約十五米，深不見底。谷底飄著淡金色霧氣，緩緩流動，觸到巖壁時會激起細微火花。
“金霧。”我低聲說。
風無痕皺眉：“能量濃度超標，吸入三秒以上就會引發神經錯亂。”
“家族禁地也有類似的。”我盯著那團霧，“那是試煉場入口，只有透過幻覺考驗的人才能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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