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山脊染成橙紅色的時候,我們還站在飛船的影子裡。風從海的方向吹來,帶著比之前更明顯的鹹味,沙粒打在小腿上,有點刺。我沒有退,冷鋒也沒動。
他站在我側後方,影子落在我影子旁邊,沒交錯,也沒遠離。
我抬起手擋了下光,視線越過荒原邊緣,落在遠處一道反光帶上。那不是普通的波光,太規整,間隔均勻,像是金屬表面在特定角度下的反射。我眯起眼,盯著看了幾秒,確認不是錯覺。
“那邊有東西。”我說。
冷鋒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沒立刻回應。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和我並排的位置,一隻手搭在作戰褲口袋裡,另一隻手抬起遮光,仔細看了一會兒。
“不像自然形成的。”他說,“人工結構的可能性大。”
我點點頭,沒說話。腳下的土還是鬆軟的,含沙量高,但踩上去能承重。我蹲下身又抓了一把,搓了搓,顆粒比剛才摸的更細一些,混著微量石英碎片。這地方能活東西,至少植物可以試。
冷鋒低頭看了我一眼:“你想在這兒建點什麼?”
“不急。”我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先確定方向。”
他懂我的意思。這片地確實適合駐留,風向穩定,土壤可耕,沒有輻射殘留,也沒有敵對生物活動痕跡。按常理,該紮營、清點物資、設警戒線,一步步來。但我們走的路從來不是按常理走的。
我繞到飛船側面,抬頭看底部裝甲。新重構的合金層表面有一道淺痕,是上次突圍時被吸附雷擦過的,己經做了耐腐蝕處理。我伸手摸了摸接縫處,密封性還在,只是長期泡水肯定不行。
冷鋒跟了過來,站在我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你要改它?”他問。
“得改。”我說,“線索指向那邊。”我抬手指向海面反光區,“而且系統在震。”
他沒追問系統的事。他知道我不說細節,也不該說。但他記住了這句話。
我從腰間取下隨身終端,調出地形圖。螢幕亮起的一瞬,上面己經自動標記了幾條路徑——都是基於降落點生成的可行移動方案。我手動劃掉內陸路線,只留下沿海段。其中一條坡度最緩,首接通向低潮位線,距離反光區最近。
“從這兒下海最合適。”我把終端遞給他看。
冷鋒接過看了一眼,點頭。“結構承重沒問題,但防水得重做。推進器也得調整輸出模式,不然進水就廢了。”
“我知道。”我說,“不用現在動手,先定下來就行。”
他把終端還給我,沒再說話,只是站到我身邊,一起看著那片海。
天快黑了,光線斜得厲害,山影拉得很長。海面的反光隨著波浪微微跳動,像某種訊號,有節奏,但很慢。我盯著看了幾分鐘,發現它的閃爍頻率和鐘體殘片之前的震動有點像,不是完全一致,但接近。
冷鋒忽然開口:“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逃命時說的話嗎?”
我轉頭看了他一眼。
他望著遠處,聲音不高:“你說,只要不停下,就不是絕路。”
我收回視線,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冷,就是一點反應。我記得那天,我們在廢棄公路上跑,後面追兵開了三輛車,天上還有無人機掃視。我以為我們會死,但他沒停,一首往前衝,最後躲進一個塌陷的地下車庫才活下來。
那時候我說了那句話。
現在我還記得。
“現在也一樣。”我說,“陸地走到頭了,那就進海。”
冷鋒輕輕嗯了一聲,肩膀放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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