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左偏！”
冷鋒的手指在操縱桿上猛地一推，左舷推進器瞬間噴出熾白火焰。整艘潛艇劇烈震顫，金屬外殼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被無形巨手狠狠掰動。我死死盯著主控屏上的姿態角讀數，船體傾斜從西十七度硬生生拉回到三十一度，速度沒減，但方向變了。
我們避開了正下方那片密集如刀林的巖刺區。
風無痕在同一刻切斷了照明、淨水和溫控系統的供電，所有能源向姿態控制與推進模組傾斜。他手指飛快敲擊終端，手動修正陀螺儀傳回的偏差資料，螢幕上原本紊亂的平衡引數開始緩慢歸位。
“左翼負荷百分之一百二十八！”他報出數字，“再持續十秒就會過載熔斷。”
“撐住。”我說，眼睛沒離開聲吶圖。
深度計跳到兩千三百米整，船頭終於完全脫離垂首下墜軌跡，呈三十度斜角滑向側前方那塊凸起的人工掩體。它像一塊沉沒多年的混凝土平臺殘骸，表面覆蓋著厚厚海泥，邊緣整齊，絕非自然形成。
“右翼徹底失靈。”冷鋒咬牙，“液壓系統斷了，我現在靠的是慣性微調。”
他的手臂肌肉繃得發抖，汗水順著額角流進衣領。操縱桿反饋極弱，每一次調整都得靠經驗預判延遲。
“別鬆手。”我看他一眼，“還有七秒進入緩衝區。”
風無痕抬頭：“渦流核心己經開始塌陷，殘餘吸力仍在，但我們己經不在主軸上了。”
我點頭。這說明我們逃出了最致命的區域。雖然還在往下掉，但不再是自由落體式的撞擊式墜落，而是可控的滑行。
“準備第二次點火。”我說，“等船尾透過掩體邊緣時，立刻啟動應急脈衝，方向朝東南。”
冷鋒嗯了一聲，沒多問。他知道這種時候不能分心確認指令。
風無痕切換到推進器獨立控制系統，提前設定了兩輪短促噴射程式，間隔0.8秒，功率鎖定在六成，避免因全功率引發結構共振。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主控屏上，代表潛艇的綠色三角形正貼著那塊掩體邊緣滑行。距離底部巖林最近處不足一百五十米。只要一個失誤，船底就會擦上尖銳突起，撕裂耐壓殼。
“尾部即將脫離遮蔽。”風無痕提醒。
我盯著外部影像。攝像頭畫面模糊，全是翻湧的泥沙和水流擾動，但能看清輪廓——船尾正在離開掩體投影範圍。
“點火。”我下令。
冷鋒按下按鈕。
左舷推進器短促噴射兩次，潛艇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從背後踹了一腳，速度驟增，同時船頭微微上揚。這一推不僅改變了水平方向，也讓下墜勢頭被短暫抵消。
我們藉著這股衝力，彈出了渦流邊緣的最後一圈環流帶。
警報聲漸漸平息。紅光熄滅，儀表盤上的數值開始穩定回落。姿態角恢復至正常區間，深度定格在兩千三百五十米，不再下降。
“出來了。”冷鋒鬆開操縱桿，整個人往後靠進座椅，長舒一口氣。他的右手微微發抖，指尖泛白，顯然是長時間緊握導致的肌肉僵硬。
風無痕關閉緊急模式介面，抬頭看向我：“你判斷得很準。如果早半秒或晚半秒，我們都可能撞上或者被重新捲進去。”
我沒有立刻回應。走到主控臺前，逐一檢查各項引數：生命維持系統執行正常，外殼應力峰值己回落至安全線以下，儲能艙電壓穩定，導航系統正在重啟自檢流程。
“是我們一起撐過來的。”我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艙室內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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