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一聲,低頭繼續校準資料流。我拿起通訊器,切換到醫療艙頻道:“冷鋒,沙暴,彙報狀態。”
等了幾秒,冷鋒的聲音傳來:“燒傷處理完了,打了止痛劑。沙暴吸了氧,心率穩定,需要靜臥。”
“明白。保持清醒,隨時待命。”
通訊斷開。我放下通訊器,目光落回主屏。風暴的紅色覆蓋圈依舊濃重,洋流速度沒有減緩的跡象。潛艇現在處於漩渦邊緣的緩衝帶,雖然脫離了最危險的核心區,但外圍亂流仍然強烈,時不時傳來撞擊聲。
風無痕忽然抬手,放大右舷攝像頭畫面。視野裡一片混沌,水流翻滾,泥沙攪動。但他把對比度調高,畫面邊緣出現一道模糊的輪廓——像是某種大型物體在遠處遊動,一閃而過。
“有東西?”我問。
“不確定。”他說,“可能是殘骸,也可能是生物。但剛才那一瞬間,運動軌跡太首,不像自然漂浮。”
我盯著螢幕,沒說話。這種時候,任何異常都不能忽視。
“啟動被動監聽。”我說,“關閉非必要噪音源,聽水流變化。”
他點點頭,操作控制檯。艙內所有非關鍵裝置進入靜音模式,連照明都調低了亮度。我們屏住呼吸,耳朵貼向揚聲器。
起初只有水流的嗡鳴,低頻震動透過地板傳上來。接著,在某個瞬間,傳來一陣極短促的敲擊聲,像是金屬碰金屬,間隔規律,持續不到三秒就消失了。
“人工訊號?”我低聲問。
“不像。”風無痕搖頭,“更像是……結構疲勞發出的共振。”
我懂他的意思。這艘潛艇己經承受了太多。右舷的焊縫是臨時封堵,內部骨架可能己有隱性裂痕。剛才那聲音,或許是金屬在壓力下發出的呻吟。
“建立二級監控。”我說,“對右舷焊縫、支撐架、壓載艙連線點,每五分鐘掃描一次,有任何異常立即報警。”
“己經在設了。”
他敲完最後一行指令,抬頭看我:“你真要盯六小時?”
“必須有人盯著。”
“我知道。但你也快到極限了。從風暴開始到現在,你沒停過。”
我沒回答。確實,腦子己經開始發沉,太陽穴突突地跳。但我不能倒。只要風暴還在,只要潛艇還飄在這片海里,我就得站著。
他沒再勸,只是默默調出輪值表,把自己的名字填進第二班。然後走過去,從儲物櫃裡拿出兩瓶營養液,遞給我一瓶。
我接過,擰開喝了一口。味道像鐵鏽混著鹽水,難以下嚥,但能提神。
艙外,又是一聲悶響,比之前輕。主屏上的結構圖沒有報警,焊縫區域依然穩定。
我盯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匕首柄。那上面有道新劃痕,是剛才搶修時磕的。
冷鋒和沙暴在醫療艙裡沒再出聲。風無痕坐回控制檯前,眼睛盯著資料流,眼皮己經開始打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風暴沒停,潛艇也沒沉。我們活了下來,至少現在還沒死。
主屏上,右舷焊縫的監控畫面靜靜閃爍,綠色線條平穩地跳動著,像一條微弱但頑強的心電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