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進器的轟鳴聲還在耳邊迴盪，但己經不像剛才那樣刺耳。我靠在主控臺邊緣，手指還搭在應急浮力系統的確認鍵上，掌心全是汗。艙內燈光終於穩住了，不再是那種讓人眼暈的昏綠，而是接近正常的白光，照得人臉發青。
風無痕從控制檯底下爬出來，額角蹭了道灰，手裡捏著一根鬆脫的資料線。他沒說話，只是把線頭插進備用介面，敲了兩下鍵盤。儀表盤上的幾個跳閃訊號燈立刻熄滅了一個。
“照明系統接上了。”他說，聲音有點啞，“備用電源撐得住，但別指望能開全功率。”
我點頭，視線掃過結構監測圖。右舷那道裂痕標記還在，顏色從刺目的紅轉成了暗黃，滲水範圍沒有繼續擴散。氧氣迴圈系統重新運轉，空氣裡有股金屬燒焦後的悶味，混著冷卻液的微腥，吸一口喉嚨發乾。
冷鋒和沙暴還沒走。他們癱坐在檢修通道口，背靠著艙壁，頭盔摘了一半。冷鋒左手掌心包了層應急敷料，黑乎乎的邊緣露在外面，一看就是燒穿了皮肉。他喘得厲害，胸口一起一伏，像剛跑完一場生死賽跑。
沙暴的臉色比剛才好些，嘴唇不再發紫，但眼神發空，明顯是體力透支。他靠在醫療艙門框上，一隻手還抓著安全繩的掛鉤，指節發白。
“焊縫情況？”我問。
冷鋒抬頭，看了我一眼，嗓音粗得像砂紙磨鐵：“封住了。最後一道熔縫成型了，板子壓得牢，水流衝不散。”
“外縫確認？”我又問。
他抬手，從工具包裡抽出一個摺疊屏，點開。畫面晃了幾下才清晰——是內窺鏡傳回來的影像。鋸齒狀的裂縫被一塊弧形鋼板蓋住，焊縫呈波浪線延伸，表面凹凸不平，但完整閉合，沒有明顯滲漏。攝像頭往前推了一段，支撐架變形的部分也被臨時加固，用的是磁吸鉚釘。
“能撐。”他說，“至少現在不會裂。”
我盯著螢幕看了五秒，然後轉向風無痕：“姿態調整。”
他立刻明白我的意思，調出壓載艙控制介面。我走到他旁邊，指著右舷區域：“注氣比例調高百分之八，讓艇身上浮三度，減輕右側水壓。”
“風暴還在，這麼調會影響平衡。”
“我知道。但右舷結構只剩六成強度，再硬扛下去，焊縫會崩。”
他沒再爭，手指在介面上滑動，輸入引數。底部壓載艙開始注入氣體，潛艇微微震了一下，主控臺上的傾斜儀緩慢偏移。警報響了一聲，被手動消音。
艇身發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像是整塊外殼在擠壓中重新咬合。我們沒人說話，全都盯著結構監測圖。右舷的黃色標記沒有變紅，焊縫位置的壓力值緩緩下降。
“成了。”風無痕說。
我鬆了口氣，但肩膀沒放鬆。主屏上，風暴圖示依然覆蓋著我們的位置，紅色區域沒有縮小。外面的水流還在撞擊殼體，一聲聲悶響，像是某種東西在反覆試探。
“冷鋒，沙暴，去醫療艙。”我說，“做基礎處理，然後休息。”
冷鋒沒動，只問：“你盯多久？”
“前六小時。”
“之後換誰？”
“風無痕接班，你和沙暴輪第二輪。現在不是討論的時候，執行命令。”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扶著牆站起來。沙暴也跟著起身，動作遲緩，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兩人慢慢往醫療艙走，背影佝僂，腳步拖沓。
艙門關上後，我轉身走到主控臺前，重新檢查系統狀態。生命維持系統執行正常，氧氣濃度回升到百分之二十一，二氧化碳過濾效率恢復七成。導航系統只能呼叫被動定位，精度下降，誤差範圍擴大到三百米。武器系統關閉，能源優先順序己按指令重分配。
風無痕站在我旁邊，眼睛盯著資料流。“電力模組還在過熱預警區。”他說，“左翼電路燒得厲害，備用線路勉強頂著，不能再加負荷了。”
“知道。”我說，“暫時不動它。先把命保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