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內的燈穩定在冷白色，推進器的震動從劇烈轟鳴降為低沉嗡鳴。我站在主控臺前，手指劃過螢幕邊緣，損傷報告己經重新整理完畢。右舷焊縫監控線依舊亮著，綠色細條微弱但連續。風無痕坐在我右側，終端光映在他臉上，一層淡淡的藍。他沒說話，只輕輕敲了兩下鍵盤，把搜尋範圍重新圈定。
“算力不夠。”他說，“聲吶穿透模式只能維持十分鐘，再長，生命維持系統會掉壓。”
冷鋒從武器艙回來，戰術腰帶上掛著檢測儀，指節蹭過控制檯金屬邊沿。“武器能用，最低自衛級別。”他聲音低，“但別指望火力壓制。”
沙暴靠在檢修通道口，手裡還捏著外殼探針，額角有汗。“焊點暫時穩住，可內層裂痕還在擴張。我們得快。”
我知道他們在等我說話。我也知道，不能再拖。
“啟動深海掃描。”我下令，“調出殘餘功率分配表，優先供給探測系統。”
風無痕點頭，手指快速滑動。螢幕上，海域地形圖緩緩展開，一片灰白交雜的盲區。他咬牙切下一組冗餘電源，聲吶波形圖開始跳動。第一輪掃描失敗，訊號被海底岩層扭曲成亂碼。第二輪，調整頻率，依舊模糊。第三次，他手動剝離背景噪聲，畫面中央終於閃出一個不規則輪廓。
“有東西。”沙暴湊近，“不是自然結構。”
我盯著那團影子。傾斜的框架，斷裂的支撐臂，外壁覆蓋著絮狀生物殘留。它半埋在沉積層裡，像一具沉睡的骨架。放大影像後，頂部標識隱約可見——“LY-7”。
“科研中繼站。”風無痕說，“末日前期建的，理論上配有維修艙和零件庫。”
“理論上？”冷鋒問。
“理論上。”風無痕沒回頭，“能不能用，得進去看了才知道。”
我沒猶豫。“準備潛水艙。西人全部出動，輕裝進入。”
冷鋒立刻去檢查密封門，測試推進器響應。沙暴回生活艙拿工具包，順手抓了三支照明槍。風無痕拆下便攜資料終端，插進防護服介面。我背上基礎裝備，扣緊頭盔鎖環。潛艇內部燈光切換為行動模式，紅光一閃，艙門開啟。
小型潛水艙懸掛在左舷下方，像個鐵皮盒子。我們依次進入，空間狹窄，膝蓋抵著前人後背。冷鋒坐在駕駛位，啟動程式。艙體脫離母艇時發出一聲悶響，隨即下沉。窗外光線迅速變暗，只有探照燈打出兩道錐形光柱，照出前方翻湧的泥流。
“距離目標八百米。”冷鋒報數，“航速兩節，預計七分鐘後抵達。”
沒人接話。艙內安靜，只有裝置運轉的低頻嗡鳴。我盯著前方，那座廢棄站逐漸清晰。它的主體歪斜，入口被扭曲的金屬板封住一半，玻璃碎裂，露出黑洞洞的內部。電纜垂落，像死蛇纏在支架上。一處通風管口還在微微晃動，不知是水流還是別的什麼。
“這地方……”沙暴低聲，“活得比我們久。”
“別廢話。”冷鋒掌舵微調，“準備對接。”
潛水艙靠近站體側翼，找到一處相對完好的氣密門。冷鋒操控機械臂卡進縫隙，施加壓力。金屬摩擦聲刺耳，門開了條縫。他注入密封膠，確認無洩漏後，開啟內層閘門。
空氣流通的瞬間，一股陳腐味衝進頭盔。我揮手驅散漂浮的粉塵，率先邁步。靴底踩在地板上，發出空響。這裡曾是中控區，牆面嵌著幾塊黑屏，桌面上堆著破損記錄板。一臺終端還連著電源線，螢幕閃了一下，隨即熄滅。
“電力沒斷。”風無痕蹲下檢查介面，“可能是間歇供能，備用電池在迴圈啟動。”
“先清場。”我說，“冷鋒前導，風無痕跟上，沙暴斷後，保持五米間距。”
冷鋒點頭，舉起照明槍。光束掃過走廊，地面溼滑，覆著一層黏液，反光發暗綠。牆角有防護服碎片，沒人穿，也沒血跡。往前走十米，天花板塌了一塊，露出管線，其中一根還在輕微震顫，像是電流未完全消失。
“小心頭頂。”沙暴提醒，“這地方隨時可能塌。”
我們繞開塌陷區，轉入主控室。門是半開的，卡在軌道里。冷鋒用力推開，金屬刮地聲拉得很長。室內比外面稍幹，中央控制檯居然亮著兩盞指示燈。風無痕立刻上前，插上資料線。
“有快取。”他低聲，“日誌片段還能讀取。”
我走近看。螢幕閃爍，跳出幾行字：“……系統自毀程式未完成……能源核心離線……備用零件庫位於B3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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