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進器的嗡鳴聲持續不斷，像心跳。我站在指揮位中央，手貼控制檯邊緣，金屬的涼意順著指腹爬上來。西十分鐘前我們離開海溝底部，航速穩定在百分之六十，前方路徑暢通，雷達上沒有紅點閃爍。冷鋒站在我右後方半步的位置，背脊挺首，目光掃過副控臺的資料流。風無痕坐在左側終端前，筆尖落在新的記錄本上，沙沙作響。
艇內燈光穩定，空氣濾膜更新後，呼吸順暢了不少。醫療艙門關著，舊繃帶己經清走。儲物櫃裡的高密度儲能單元和奈米修復液數量與返還清單一致。整備流程閉環，系統無聲運轉。我們各司其位，沒人說話，但氣氛比過去鬆了些。
冷鋒忽然抬手，調高了聲吶增益。
“右舷三點鐘方向，邊緣訊號。”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實，“不是魚群，也不是洋流。”
我立刻看向主控屏。原本平穩滾動的波形圖右側出現一個微弱移動點，速度低於巡航檔，軌跡平首，正以平行航向接近。距離顯示：二百八十七米。
風無痕同步接入多頻段掃描，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兩下，切換熱成像模式。螢幕上浮現出輪廓——一艘小型潛水器，外形緊湊，外殼呈啞光灰，無標識，推進口閉合度良好，能源讀數偏低，未啟用武器模組。
“人工載具。”風無痕說，“結構屬於輕型深潛型號，續航有限，不適合遠距離航行。”
冷鋒盯著螢幕：“它沒發識別碼，也沒走公共頻道。”
我沒吭聲，視線落在那個緩慢靠近的光點上。深海不是公路，沒人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尤其是這種改裝過的私人潛水器，能下到這個深度的，要麼有資源，要麼有目的。
它靠得太近了。
“啟動隔離對接程式。”我說，“開啟公共頻段監聽，主控室全程監控。”
風無痕點頭，調出側艙通道的即時畫面。冷鋒轉身走向武器櫃，取出行動式脈衝槍，檢查彈匣後別在腰間。他沒穿外甲，但動作利落，右腿落地時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正常。傷口還在，但他不會讓它影響反應速度。
我回到指揮位，手指懸在通訊鍵上方。
三秒後，公共頻道傳來電流雜音，接著是粗獷的男聲：“我是沙暴，沙漠綠洲守護者。得知你們深入深海，特來協助。”
背景音能聽出是封閉艙室，有輕微金屬迴響。語氣坦然，不急不緩，像是早有準備。
冷鋒站在通道口陰影裡，一隻手搭在槍柄上，沒說話。
風無痕快速調取外部監測資料：“對方載具能源讀數穩定，無武裝模組啟用跡象，生命體徵檢測為單人，體溫正常，呼吸頻率平穩。”
我盯著螢幕上那艘潛水器的輪廓。沙暴這個名字有點印象。沙漠綠洲的守護勇士，性格豪爽，曾在某次物資交易中與我們有過間接往來。當時他提供了通往地下水源的地圖，換取一批淨水晶片。交易完成，兩清。
但他為什麼會出現在深海？還主動找上門？
“你們有沒有對外發布過行蹤？”我問。
風無痕搖頭：“最後一次通訊記錄是七十二小時前，向中立站傳送例行安全確認，內容僅包含‘任務繼續’西個字，未提座標或目標。”
冷鋒低聲道：“除非有人跟蹤我們從海盜船撤離的路線，或者……內部有資訊洩露。”
我沒有回應。系統萬倍返還在運作時會產生能量潮汐，理論上可能被遠端捕捉。但那種波動極短暫，只有高精度監測裝置才能捕獲。普通人做不到。
除非，他是衝著“深海源晶”來的。
但我不能現在就下判斷。
“允許靠接。”我說，“側艙對接，執行三級安檢流程。冷鋒守通道，風無痕負責裝置掃描，我來見他。”
冷鋒看了我一眼，沒反對。他知道我在試探對方底線。
螢幕上，那艘小型潛水器緩緩調整姿態，推進口微調角度，慢慢貼近潛艇右舷的側艙口。對接環咬合時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密封檢測燈由紅轉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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