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緩緩降下，海水順著斜面流走，白沙在探照燈下泛著微光。我踩出第一步，靴底陷入細沙，穩穩承住了身體重量。地面堅實，沒有下陷，也沒有異響。我低頭看了眼氧氣檢測儀，數值正常，空氣成分可呼吸——這島上有大氣迴圈系統。
冷鋒跟在我身後跳下來，落地時膝蓋微屈，迅速半蹲調整重心。他沒說話，但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他的視線掃過前方叢林邊緣，那裡樹影濃密，葉片泛著不自然的幽藍光澤。
“不是植物該有的顏色。”他說。
我沒答話，往前走了幾步。風停著，水聲也停了，只有腳踩在沙地上的輕響。岸邊一圈白沙乾淨得過分，像是被什麼力量定期清理過。我抬頭看，霧氣纏繞山腰，不散，也不動，像一層固定的幕布。
冷鋒開啟戰術手電，光束切進林子。那一瞬間，我們同時看見了裡面的景象。
藤蔓垂掛如脈絡，表面有淡綠色熒光隨內部液體流動而明滅；樹木的葉子薄如蟬翼，透出底下細微的血管狀結構，微微搏動；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光點，聚散不定，像孢子，又像某種微型生物在遊動。
“發光機制不像自體熒光。”冷鋒低聲道，“太規律了。像是……供能系統。”
我盯著那些光點看了一會兒。它們移動的軌跡有方向性，成群結隊，彷彿受控於某個中心節點。我伸手，一粒光點落在手套上，輕輕彈跳了一下，然後轉向飛走。
“不是隨機飄散。”我說，“是有路徑的。”
冷鋒關掉手電。黑暗重新壓上來，但林中的光卻沒有消失。反而更明顯了——整片叢林像是活了過來，脈絡亮起，葉面反光，連地面苔蘚都開始發出微弱的銀白色輝光。
我們對視一眼，誰都沒再說話。
我邁步向前，冷鋒緊隨其後。二十米外，沙地過渡成溼潤的泥土，再往前，是石板鋪成的小路，雖被青苔覆蓋，但走向清晰。兩側出現斷裂的石柱，高約兩米，表面刻痕模糊，風格不屬於任何現代文明。
冷鋒用手電照了一根石柱的斷面。紋路深淺不一，但排列有序，底部有一圈環形符號，與我們在海底能量柱基座上看到的極為相似。
“同源？”他問。
“可能是。”我蹲下身，指尖撫過一道刻痕。凹槽邊緣整齊，像是雷射切割留下的，不是風化或撞擊造成。我掏出便攜終端，拍下幾處關鍵紋路，標記為待分析樣本。
繼續往裡走，溪流聲漸漸清晰。沿水流上行百米，穿過一片發光蕨林，視野突然開闊。
一座圓形石臺出現在眼前，首徑約十五米，半埋於土中，邊緣長滿藤類植物。中央立著一塊殘碑，高不過一人，裂痕縱橫，頂部己斷，但底部銘文尚存，被一層透明結晶物質覆蓋，像是人為封存。
我走近石臺，繞行半圈，發現它的朝向正對山頂霧層最稀薄的位置——那裡隱約能看見天空的輪廓。太陽軌跡推算下來，正午時陽光會垂首落在碑體中央。
“不是祭祀臺。”我說，“是觀測點。”
冷鋒站在外圍警戒，目光始終沒離開西周林木。“你說什麼？”
“這地方建的時候考慮了日照角度。”我退後幾步，仰頭看霧層縫隙，“石臺水平，碑體垂首，加上週圍沒有遮擋，說明它需要接收特定時間的光照。不像墳冢，也不像神廟。”
他又掃了一圈環境，低聲說：“可這裡沒人。”
“曾經有人。”我回到碑前，從戰術包取出清潔刷，輕輕拂去表面塵土。結晶層下露出一段完整符號序列：由六組幾何圖形組成，每組三字元，排列成三角矩陣。
我盯著看了幾秒，調出記憶庫比對。末日前三大科研聯盟的標識我都見過——北極圈的“極光計劃”用波形圖騰，赤道帶的“綠洲工程”以雙螺旋為基礎變體，太平洋聯合實驗室則偏好星軌巢狀結構。
這段符號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但它有明顯的編碼邏輯，線條粗細、夾角精度都符合人工設計標準。
“排除軍事用途。”我低聲說，“也不是宗教符號。太規整了，更像是記錄用的資料銘文。”
冷鋒走過來，在我身後半步站定。“你能讀？”
“不能。”我搖頭，“但我知道它不是隨便刻上去的。你看這些凹槽深度一致，工具痕跡均勻，說明是機器雕刻。而且……”我指向銘文下方一小塊區域，“這裡有編號標記，極小，幾乎看不見。這種細節只會在正式檔案載體上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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