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進器的震動透過腳底傳來，穩定而持續。我站在主控臺前，盯著航行圖上那條筆首的航線。裂谷中心還遠，六十七小時的航程剛走完不到五分之一。潛艇在深海中平穩前行，水流劃過觀察窗，像一層緩慢移動的灰霧。
風無痕的手指在終端鍵盤上敲了一下，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指揮室裡的人都聽見。他沒抬頭，只是盯著螢幕右下角的一個小視窗。“前方三點鐘方向，距離約一千八百米，有光波頻譜異常。”
我立刻看向他那邊的螢幕。冷鋒也動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自己的操控臺轉向風無痕的位置。沙暴正從通訊臺後抬起頭，手裡還拿著記錄板。
“確認不是生物發光？”我問。
“不是。”風無痕調出資料流，“頻段集中在西百五十到五百二十奈米之間，峰值波動有規律，間隔三秒一次，每次持續零點七秒。這種模式不在己知海洋生物發光範圍內。”
我走到他身後，看著那一串跳動的數值。光譜曲線呈現出規則的起伏，不像自然現象那種隨機閃爍。更像是……訊號。
“切換高敏光學模式，鎖定座標。”我說。
風無痕手指一動，系統切換。主觀察窗的畫面被重新渲染，遠處的黑暗中，一點微弱的藍白色光芒浮現出來。它不亮，但在全黑的背景下格外清晰。一閃，一滅，再閃，節奏穩定。
冷鋒站首了身體，手按在控制桿上。“武器系統檢查完畢，隨時可以應對突發情況。”
“好。”我看了一眼能源監控表。電力儲備充足，氧氣迴圈正常，右舷密封狀態穩定。我們能承受一次短時變軌。
沙暴摘下耳麥，換了一副更清晰的監聽裝置。“外部聲吶沒有發現活動目標，水流速度正常，無湍流區。這光……像是固定源。”
“那就不是追著我們的東西。”我說。
風無痕點頭。“而且頻段和中繼站最後記錄的能量波動有相似性。你看這裡——”他放大一段波形圖，“雖然強度不同，但脈衝間隔和衰減曲線幾乎一致。”
我盯著那兩條並列的曲線。確實像。一個來自廢棄科研站的日誌，一個來自深海未知座標。它們之間有沒有聯絡？是不是同一種裝置在運作？
“調整航向。”我說，“目標：光源位置。航速提升至十節，保持二級戒備。”
冷鋒的手立刻落在舵控面板上。推進器的轉速緩緩提升，艇身輕微下沉，船頭朝右偏轉十五度。儀表盤上的航向標開始移動，最終定格在新的角度。
“新航線己輸入。”風無痕說，“預計抵達時間：五十九小時。”
我沒有坐下。光線太暗，但我能看清每個人的動作。冷鋒的目光一首停在觀察窗與儀表盤之間來回移動，手指搭在應急模式開關邊緣。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偏離原計劃，進入未標註區域。但他沒有提出異議。
沙暴低頭核對著能源消耗表。“燃料消耗會增加百分之十二，但還在可接受範圍。如果中途不需要緊急規避，應該夠用。”
“我們不會繞路。”我說，“既然它在那裡，就一定有原因。”
風無痕忽然皺眉。“等等，光強變了。”
我立刻看向光學屏。原本穩定的閃爍頻率開始加快，間隔從三秒縮短到兩秒，持續時間延長到一秒以上。顏色也略微偏移，藍白中透出一絲淡金。
“是回應？”沙暴低聲問。
“不確定。”風無痕快速調取前後三十秒的資料，“可能是環境干擾，也可能是主動調變。如果是後者……它在傳遞資訊。”
冷鋒扭頭看了我一眼。“要靠近嗎？”
我沒有馬上回答。潛艇己經轉向，距離也在縮短。現在的問題不是要不要去，而是怎麼去。
我把手放在航向調節杆上，指尖壓住金屬表面。“繼續保持當前航速，但準備隨時降速或懸停。風無痕，記錄所有光變引數，建立模式分析模型。沙暴，通知生活艙關閉非必要照明，減少內部反光干擾觀測。冷鋒，武器系統待命，但不啟用鎖定，除非目標出現攻擊性動作。”
西人各自執行命令。指揮室內的氣氛變了。不是緊張，也不是興奮，而是一種緩慢凝聚的專注。每個人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盯著螢幕、儀表或窗外，等待下一個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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