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面泛著灰白，雲層低垂，風不大。潛艇浮在水面上，像一塊被遺棄多年的鐵殼子，頂部裝甲反射出一道冷光。我站在主控室中央，手裡握著資料板，螢幕亮著艇體結構圖。冷鋒靠在維修艙門邊，右手重新纏了繃帶，指節發青，顯然昨晚的傷沒好透。風無痕坐在導航臺前，終端上跑著三維建模程式，游標在艇身兩側來回跳動。
“開始吧。”我說。
話音落下，冷鋒轉身進了工具間，拎出焊槍和支架。風無痕同步調出電力分配表，開始拆解主控臺下方的線路蓋板。我們沒再多說一句廢話。材料己經運回來了，時間不等人。
第一步是加固艇體框架。深海潛艇的設計承壓方向是向內，而飛行需要抗的是上下顛簸和橫向氣流衝擊。我開啟系統內建的工程資料庫，輸入當前損傷引數，七處關鍵受力節點立刻被標紅。我把座標傳到兩人的手持終端上。
冷鋒拿著檢測筆走到右舷外壁，蹲下身，用探針貼住金屬板。他皺了下眉：“這裡內層有微裂，熱脹冷縮後會更糟。”
“那就先嵌合金板。”我走過去，把那塊從廢棄平臺帶回的銀灰色板材遞給他，“按B區三號節點處理。”
他點頭，戴上防護面罩，啟動焊槍。火苗“嗤”地一聲燃起，藍白色火焰舔舐著接縫處，空氣中很快瀰漫開一股焦糊味。我退後幾步，盯著資料板上的應力模擬圖。隨著第一塊板材焊接完成，紅色預警區域縮小了一片。
風無痕那邊也在同步推進。舊電纜無法承載新型推進系統的峰值負荷，必須重構電路拓撲。他採用雙迴路冗餘設計，把主能源線一分為二，分別接入左右翼的臨時儲能模組。每一根線都得手工剝皮、壓接、測試導通性。他的手指在狹小空間裡快速移動，幾乎沒停過。
三個小時後，我下令暫停作業。所有人都需要喘口氣。
我們聚在指揮平臺外圍的休息區。這裡原本是觀測艙，現在被改成了臨時指揮點。我從儲物櫃取出最後一罐功能性飲料，撕開拉環，遞給冷鋒。他接過時手抖了一下，液體差點灑出來。
“你該去醫療艙躺會兒。”我說。
“還能撐。”他喝了口，把罐子放在腳邊，“外面那塊浮板還沒裝，等我一起。”
我沒再勸。他知道輕重。
風無痕調出三維投影，光束在空中勾勒出當前改造進度。流線型上翼己初步成型，背部能量噴口固定到位，底部摺疊式起落架也完成了機械臂組裝。整個艇身輪廓正在脫離“潛艇”的範疇，更像是一艘低空飛行器。
“外殼覆蓋完成了九成。”他說，“接下來是反重力浮板的系統對接。只要它能啟用，升力問題就算解決一半。”
我點點頭。這才是真正的難關。
我們轉往艇體中部夾層。那裡預留了西個浮板安裝位，介面朝下，正對主控系統的訊號中樞。冷鋒負責外部固定，我和風無痕處理內部聯調。浮板本身是啞裝置，沒有任何操作介面，只有一圈暗色觸點環繞底座。
“協議不相容。”風無痕試了三次重啟，螢幕始終顯示“未識別”。
我蹲下來，用檢測筆掃過觸點。訊號波形異常平穩，不像電子讀取，倒像是在等待某種生物頻率響應。我想起海皇掌心符號亮起時的頻率波動——那段資料波曾短暫穿過我們的通訊頻道。
“試試細胞電頻。”我說。
風無痕抬頭看我：“你說什麼？”
“我不是機器，它是活的。”我劃破指尖，讓一滴血落在檢測筆的採集區。儀器自動提取細胞膜電位特徵，生成一段微電流訊號。我把它接入浮板的除錯埠。
“你在賭。”風無痕盯著螢幕。
“我們一首都在賭。”我說。
他沒再說話，開始編寫臨時驅動程式。冷鋒在外殼側板預留了一個手動旋鈕，萬一系統失控可以物理斷電。三分鐘過去了，浮板依舊沉寂。
突然，底座邊緣閃過一道藍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