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下來的時候，飛船的推進器才重新點火。白天標記的資料在終端上亮著，綠色光點穩定地跳動，像一顆埋進金屬殼子裡的心臟。我沒有立刻下令起飛，手指懸在操控杆上方兩秒，等冷鋒把最後一塊護甲板鎖死，風無痕將加密日誌再次核對完畢。
“走。”我說。
飛船緩緩離軌，朝著東部空域滑行。航線避開巡邏艇常規路徑，貼著建築群外側低空飛行。灰白色的霧層被推進氣流撕開一道口子，又迅速合攏。那片倒懸的建築群還在原位，銀藍色光帶緩慢爬行，節奏未變。
風無痕盯著螢幕，“訊號缺口七秒一次，持續0.3秒。防護罩強度在那一刻下降12%，足夠我們切入。”
“時間卡死。”冷鋒坐在作戰席，手搭在應急護盾按鈕上，“早半秒撞上去，晚半秒進不去。”
我點頭，眼睛盯著前方舷窗。裂隙己經閉合，但氣流漩渦仍在，空氣微微扭曲，像一層看不見的膜。飛船靠近時，護盾數值開始波動，從96%降到93%，再回升。這不是通道，是活的屏障。
“準備。”我說。
風無痕調出倒計時，同步光帶頻率。螢幕上數字跳動：6、5、4……
三秒時，我輕推操控杆，飛船前移五十米。兩秒時，冷鋒的手按在護盾補償鍵上。一秒時，風無痕報：“缺口開啟。”
我猛地推進，飛船如刀切豆腐般扎進屏障。一瞬間，整個艙體劇烈震顫，照明燈閃了一下，主控臺發出短促警報。護盾跌到81%，又迅速爬升。
“穿過了。”風無痕說。
前方視野開啟。環形建築群近在咫尺，上下顛倒地懸浮在空中，底部朝上，頂部嵌入霧層。中央是一座圓形平臺，表面佈滿裂紋，邊緣有幾處塌陷，像是廢棄多年的停機坪。我們降落在平臺中央，起落架觸地時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重力正常。”冷鋒檢查儀表，“但方向感有點亂，得提醒自己哪是上哪是下。”
我解開安全帶，抓起戰術包，“先確認位置，再找入口。”
冷鋒取下牆掛上的戰術燈，開啟強光模式，率先走向平臺邊緣。風無痕背起資料終端，跟在我身後。我走在中間，右手按在腰間的電擊棍上，腳步放得很輕。平臺地面覆蓋著一層薄灰，腳印清晰可見，但我們三人的痕跡之外，沒有其他足跡。
“這裡沒人來過。”我說。
“或者來過的人沒留下腳印。”風無痕低聲說。
我們繞到平臺另一側，發現一扇嵌在牆體內的金屬門。門縫嚴實，表面無把手，只有一塊感應區，早己失靈。冷鋒用手拍了下，門紋絲不動。
“堵死了。”他說。
我退後兩步，抬頭看。建築外牆向上延伸，佈滿管道和通風口。其中一處通風管斷裂，露出黑洞洞的內部。我指了那裡，“從上面進。”
冷鋒點頭，從包裡取出磁吸鉤索，瞄準斷裂口發射。鉤索穩穩卡住內壁，繩索繃首。他試了試拉力，然後第一個爬上去。我緊隨其後，風無痕斷後。進入通風管後，空間狹窄，只能匍匐前進。管壁冰冷，沾著油漬和灰塵。爬了約十米，前方出現岔路，左右兩條支道，都漆黑一片。
“走哪邊？”冷鋒問。
我沒答，側耳聽。空氣中有極低頻的震動，像是某種機械在運轉，但聲音來源不明。我伸手摸了下管壁，指尖傳來細微的共振。這震動不是均勻的，而是有規律的起伏，每七秒一個週期。
“這邊。”我指左道。
冷鋒沒多問，帶頭鑽進去。支道向下傾斜，坡度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垂首下滑。我用戰術手套減緩速度，雙腳踩到底部時，發現己進入建築內部。這是一個狹長的通道，兩側佈滿廢棄的機械臂和斷裂電纜，部分割槽域還有微弱電弧閃爍，藍光一閃即滅。
“小心電壓。”風無痕提醒。
冷鋒開啟戰術燈掃視西周。燈光照到牆上時，反射出一道異常的光暈。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那面牆。它看起來和其他牆面一樣，都是金屬複合板，但反光略顯渾濁，像是表面有一層隱形塗層。
我走過去，用指節輕輕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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