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斜照在營地空地上，樹影拉得細長。我仍站在林子邊緣，手裡那半塊木契還沒收進包裡，指腹還摩挲著斷裂的紋路。冷鋒站在我側後方，姿勢沒變，目光依舊掃過林緣，但肩線比剛才鬆了些。風無痕靠在不遠處一棵樹上，手裡空了，湯碗不知什麼時候放到了旁邊石頭上。
腳步聲從主帳方向傳來，沉穩緩慢。是部落長。他拄著木杖走過來，身後沒人跟著，也沒人出聲。營地裡的人大多散去了，有幾個還在收拾食物殘渣，動作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他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冷鋒和風無痕，最後把視線落回我臉上。
“還有一件東西。”他說。
我沒動，也沒問是什麼。他從懷裡慢慢掏出一個布包，灰褐色，邊角磨得發白，像是用了很久。他一層層開啟，布褶展開時帶起一點塵味，混在陽光曬過的草葉氣息裡。
裡面是一塊玉佩。
它不大，掌心能托住，形狀不規則，像是從更大一塊上敲下來的。顏色偏暗，青中帶褐，表面有磨損的痕跡，但能看出是被人長期摩挲過的。正面刻著紋路，不是簡單的線條，而是螺旋纏繞著折線，像某種路徑的縮影。背面有幾處小孔，排列得不整齊，但也不是隨意戳的，倒像是對應著什麼位置。
“這個，”部落長把布包託在手上，“是我們這一支傳下來的。不是信物，也不是權力的東西。老輩人說，迷路的人，曾經靠它找到回來的路。”
我沒接話。他也不急，就那樣舉著。
“我不指望你們回報。”他聲音低了些，“你們幫了我們，我們給點東西，就這麼簡單。要是它沒用，扔了也行。要是有用，就用它。”
我還是沒動。這東西太重了。不是分量，是它背後的意思。我不是來入夥的，也不是來紮根的。我有我的路要走，有我的事要查。可他們給了木契，現在又給這個，不是要求回報，卻讓我更難抽身。
冷鋒沒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我背上。風無痕也首起了身，站到了我另一側。
我終於伸手，接過那塊玉佩。
布包一碰到我掌心就滑開了，玉佩首接落進手裡。觸感涼，但很快被體溫蓋過。我翻過來，仔細看那紋路。螺旋的起點在左下角，折線從中間切過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打斷。背面的小孔，三個在一列，兩個偏右，還有一個單獨在上方——不像星圖，也不像任何我知道的地圖示記。
“這符號，”我開口，聲音比自己想的還要啞，“以前見過嗎？”
風無痕湊近了些，沒碰，只是低頭看。冷鋒也往前半步，手搭在刀柄上，不是防備，是習慣。
“沒見過一模一樣的。”風無痕說，“但森林裡有些老石堆上，有類似的刻痕。不是用來記事的，更像是……標記。”
“標記什麼？”
“地點，或者路徑。”他頓了頓，“極可能指向更深的林區。這些紋路組合方式太特別，不可能是巧合。”
我盯著玉佩背面的小孔。手指輕輕蹭過其中一個。它很淺，但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細東西反覆穿過。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家族覆滅那夜，父親書房的地板下，有一塊金屬板，上面也是這樣的孔洞排列。當時我沒在意，只顧著藏刀、揹包、逃命。後來再回去找，那棟樓己經塌了。
我閉了下眼，把那畫面壓下去。
再睜眼時，我己經把玉佩攥緊了。掌心貼著那些紋路，能感覺到細微的凸起。
“你們覺得呢？”我問。
冷鋒看了我一眼，沒多說。“你決定。”
風無痕雙手插進衣兜，嘴角動了下，像是笑，又不完全是。“線索擺在面前，不看是傻子。解不解得開另說，但至少得走到那一步。”
我點頭。
目光從玉佩移到前方的林子。樹冠疊著樹冠，層層疊疊，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光線只能從縫隙裡漏下來，在落葉上投出斑駁的影子。再往裡，顏色就深了，綠變成墨，枝葉交錯，看不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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