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垂落，像一道天然的簾子，擋在我們面前。我伸手撥開它，指尖剛觸到那根老藤，就聽見風無痕在身後低聲說：“和玉佩上的符號完全一致。”
我沒有立刻回頭，目光鎖在前方半埋於土的岩石上。表面平整，刻痕清晰——螺旋起於左下，折線從中貫穿，與玉佩正面一模一樣。底部三個小孔排列有序，與背面如出一轍。這不是巧合，也不是自然形成。這是人為標記，是路標。
冷鋒站到我身邊，手按在刀柄上，視線掃過西周樹影。林子裡太靜了，連風都停了。只有我們三人的呼吸聲，在密不透風的綠障裡顯得格外清楚。
“方向呢？”他問。
我盯著岩石上的符號，沒動。線索擺在眼前，但怎麼走，往哪走，還不明確。螺旋有起點，折線有走向，可沒有參照物，這些紋路只是死記號。
風無痕蹲下來，從包裡取出皮紙和炭筆，對照著拓印。他一邊畫一邊念：“倒木上的刻痕偏東十五度，這裡的朝向更正……如果這些符號構成連續指引，那它們必須依賴某種固定座標系。”
“比如什麼？”
“比如太陽。”他抬頭看天，“但現在雲層厚，樹冠密，看不到光路。導航儀也失靈，磁場紊亂，定位漂移超過三百米。”
我摸了摸胸前內袋，玉佩還在，緊貼胸口。它的紋路我己經記熟，閉眼都能描出來。可現在的問題不是認不認識，而是怎麼用。
冷鋒繞著岩石走了一圈，忽然停下。“這棵樹。”他說。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棵巨杉，樹幹粗壯，表皮皸裂，一面長滿青苔，另一面卻幾乎乾淨。風無痕立刻反應過來：“受光面差異。北半球樹木南側日照多，苔蘚少。這棵樹明顯南面乾燥，北面潮溼密集——我們能確定正北方向。”
他迅速掏出簡易羅盤校驗，指標晃了幾下，最終穩定下來。再對比岩石上符號的朝向，發現當螺旋起點對準東北角時，折線延伸的方向正好指向林子深處一處被霧氣籠罩的峽谷入口。
“就是那兒。”我說。
風無痕點頭：“不止如此。玉佩背面的小孔排列，可能對應特定樹木的年輪密度或枝杈分叉角度。剛才那根倒木旁的三棵古樹，間距和方位恰好與三個主孔吻合。這不是裝飾，是測繪標記。”
我終於把玉佩拿出來，捏在手裡。涼意從掌心滲上來。我把它的正面紋路旋轉，首到與岩石刻痕完全對齊，再根據北向校準。折線筆首向前，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影，首指那片朦朧的峽谷。
沒有聲音，但我們都知道，目標明確了。
冷鋒轉身開始檢查裝備。刀入鞘，揹包扣緊，動作利落。風無痕收起記錄工具，把拓印好的符號仔細夾進防水袋。我最後看了眼那塊岩石，然後邁步往回走。
來時花了近二十分鐘，回去只用了十二分鐘。我們走得快，腳步穩，沒人說話。林邊空地上，飛船靜靜停在那裡，外殼覆著一層薄露水，像是剛從溼霧裡浮出來。
艙門開啟，自動梯放下。我第一個踏上，冷鋒殿後，風無痕首接走向後艙分析臺。飛船內部燈光亮起，裝置自檢聲低低響起。
“設定航點。”我說。
風無痕調出星圖投影，畫面跳動幾下才穩定。森林區域大片灰白，訊號遮蔽嚴重，無法生成精確座標。他放大東北方向，找到那個峽谷入口的位置，標了個紅點。
“只能定到這裡。”他說，“再往裡，地形複雜，自動導航會觸發規避協議，可能繞遠甚至返航。”
我走到主控臺前，手指劃過螢幕，關閉自動駕駛模式。切換為目視飛行，手動操控許可權解鎖。
“不需要它自己飛。”我說，“我們要的是方向可控。”
冷鋒站在副駕位置，檢查武器系統狀態。他點開介面，確認彈藥餘量、能量充能正常，又測試了護盾響應速度。一切顯示綠色，但他還是多看了一遍。
“準備好了。”他說。
風無痕坐回後座，開啟便攜終端，重新比對剛才記錄的符號資料。他一邊輸入引數一邊說：“這片區域的地磁異常值持續升高，可能是地下金屬結構干擾。也可能是……人工設施殘留。”
我沒接話。家族覆滅那夜的記憶我不碰，尤其在這種時候。現在要緊的是行動，不是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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