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葉在風中輕輕晃動，陽光照在其中一片葉子的尖端，反射出一點刺眼的光。我盯著那點反光，手指搭在操控杆上沒動。冷鋒站在我右邊，靴子踩著地板，呼吸比剛才穩了些。風無痕低頭看著操作檯，筆還在紙上滑，沙沙兩聲後停下。
“熱源掃描完成。”他合上記錄本，“三百米內沒有移動目標，倒地的野獸生命體徵都在下降，但沒死透。有幾隻心跳還跳著。”
我嗯了一聲，視線從窗外收回。那些野獸趴在地上，嘴邊還有泡沫，西肢偶爾抽一下，像是被電流卡住的機器。它們本來要撕碎我們，現在只剩喘氣的份。我沒有高興，也沒愧疚。活下來了，就夠了。
冷鋒走到艙門邊，抓起檢測儀：“我去最後看一眼外殼。”
他開啟底部檢修口，彎腰鑽進去。幾分鐘後回來，聲音平的：“左翼支架輕微變形，不影響飛行。底部塗層剝落一塊，面積不大，不會影響密封性。”
“記進日誌。”我說。
風無痕己經在副駕位置敲鍵盤，調出環境資料圖：“空氣取樣系統關閉後沒再捕捉到異常粒子波動。剛才那一次峰值是孤立事件，持續十一秒，之後歸零。暫時安全。”
我點點頭，手放在啟動鍵上。飛船還懸在原地，引擎低頻運轉，像貓伏著等動靜。我知道這片林子不會一首安靜，但也不能一首停在這兒。
“全員登船。”我說，“準備起飛。”
冷鋒走回右側座位，扣上肩帶。風無痕接入導航模組，調出航線圖。螢幕上一條虛線穿過密林，是根據玉佩符號推演出來的“公路”軌跡。它不是路，沒有水泥，沒有標記樁，只有刻痕、樹影、岩石走向連成的方向線。前一段我們走得好好的，被野獸打斷。現在得重新接上。
艙門閉合，液壓鎖咔一聲咬緊。我按下離地指令，推進器噴出淡藍火焰，船體緩緩抬升。樹冠在下方退去，枝葉摩擦聲變小。我們回到十五米高度，航速降到最低檔，沿著虛線軌跡緩慢滑行。
風無痕盯著定位波形：“植被密度太高，訊號衰減嚴重。GPS誤差正在擴大，目前偏移三點二度，我在手動校準。”
“別讓偏出五度。”我說，“一旦偏離‘公路’，後面全是死路。”
他沒說話，手指在觸屏上划動，調出地形疊加圖。前方林區更密，巨杉擠在一起，樹幹灰黑，表皮泛金屬光。陽光只能照進零星幾點，地面陰影連成片。這種地方最容易丟方向。
冷鋒靠在窗邊，眼睛掃著下方。他沒再提武器櫃的事，也沒問要不要下去補一刀。他知道我不殺生，除非逼到牆角。剛才那一戰，我們沒用刀，沒開槍，只用了定向能脈衝。野獸癱了，飛船活著，這就夠了。
“左前方有空地。”他說，“五百米外，樹少些。”
我調出放大檢視。確實有一塊橢圓形區域，樹木稀疏，地面裸露。像是被什麼力量清過場。但我不打算下去。任務不是探地，是趕路。
“繞過去。”我說，“保持當前高度和速度。”
風無痕點頭，微調航向。飛船緩緩轉向，避開那片空地。航線虛線微微彎曲，貼著密林邊緣走。這裡藤蔓纏樹，菌絲爬地，熱成像顯示底下有東西動，但太小，構不成威脅。
我回頭看了一眼。戰鬥發生的地方己經看不見了，只有層層疊疊的樹影。那些野獸還躺在那兒，有的可能醒了，有的還在抽。我不知道它們會不會記住痛，會不會下次見了飛船就躲。但我不指望它們懂這些。
“我們活下來了，你們也沒死。”我低聲說，指尖輕觸螢幕。
沒人接話。冷鋒盯著前方，手搭在座椅扶手上。風無痕在調資料，筆又拿了出來，在紙上寫幾個字，又劃掉。
我收回手，握緊操縱桿。前方林區依舊深不可測，但我們己經邁出了第一步。在這條路上，仁慈是奢侈，活著才是答案。我不會再回頭。
飛船繼續前行，推進器維持穩定輸出。林地在下方緩慢後退，樹影拉長又縮短。陽光斜照進來，照在操作檯上，照在冷鋒的肩帶上，照在風無痕的筆尖。
“航向穩定。”風無痕說，“誤差控制在兩度以內。”
我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儀表。護盾能量72%，未變動。武器系統待命，未啟用。外部取樣系統關閉，未重啟。一切都在控。
冷鋒忽然抬手，指向右前方：“那裡。”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樹冠之間有個缺口，露出一小段地面。那裡有東西反光，像是金屬片嵌在土裡。和之前在樹上看到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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