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腰，拾起一片水晶。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什麼。然後他走向那個最小的女孩，蹲下身，將水晶放進她手裡。女孩抬頭看他，笑了。他也抬頭，望向我，嘴角微揚——那是第一次，他露出笑意。
冷鋒在我身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新部落長站起身，抬起右手，三指併攏，貼於額前，再緩緩下壓至心口。這一次，動作完整，節奏穩定。是回應，也是接納。
我沒有立刻回應。等他收回手，我才緩緩抬起右手，復刻他的手勢：三指貼額，下壓至心口。動作放慢半拍，表示尊重而非平起平坐。
他看著我，沒再做其他動作，但眼神里的冰層裂開了。
孩子們重新靠近小徑。這一次，婦人沒再阻止。她站在一旁，目光掃過我和水晶圓圈，最終落在部落長身上。他微微點頭，她才輕輕揮手，示意孩子們可以繼續。
我退回飛船旁，坐下休息。一夜未眠，加上白天周旋，身體疲憊，但腦子異常清醒。冷鋒遞來水壺，我沒接，自己取下腰包裡的那份。喝了一口，溫的。
“他們開始接受了。”風無痕低聲說，眼睛仍盯著終端，“剛才那個手勢，是‘認可共存’的意思。我在記錄裡找到了匹配片段。”
“不只是接受我。”我說，“是接受一種可能性——外來者也可以遵守他們的規則，甚至參與他們的秩序。”
冷鋒靠著艙壁，目光掃過小徑。“下一步呢？”
“沒有下一步。”我看著聚落方向，“今天的目的只是破冰。我們不能急著進入、交流、索要。那樣會毀掉剛剛建立的一點信任。”
風無痕點頭：“他們允許我們在邊界滯留，允許孩子接觸我們，己經是重大進展。接下來應該由他們主動推進。”
我閉了會兒眼。眼皮沉重，但不敢睡。得保持清醒，觀察每一個細節。任何越界行為，都可能讓一切回到原點。
太陽西斜，小徑上的活動漸漸停止。孩子們被大人叫回聚落。守衛換崗，交接時依舊有三秒觸臂儀式。新部落長站在聚落入口處，背對著我們，似乎在檢視什麼標記。
我站起身，走到昨夜放置指南針的地方。它還在布巾上，位置沒變。我把它收好，然後從揹包取出一張薄毯，鋪在飛船外側空地上。又拿出兩個摺疊椅，擺好。這是我們的生活區，不是作戰指揮所。
冷鋒明白我的意思，從艙內搬出小型淨水器，放在椅子旁。風無痕則取出便攜照明燈，設定為最低亮度，放在毯子邊緣。
我們不用說話，動作本身就在傳遞資訊：我們在這裡，但我們不侵入。
天色漸暗，聚落方向依舊沒有燈火。只有屋頂甲殼材料反射著微光。我坐在椅子裡，望著那條發光小徑。苔蘚的光比白天弱，但依然能看清輪廓。
冷鋒站在我身後，忽然說：“你看。”
我抬頭。新部落長正從聚落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名守衛。但他沒朝飛船來，而是走向小徑中央。他在那裡停下，面對聚落方向，抬起右手，三指貼額，下壓至心口。
像是某種宣告。
片刻後，一名少年走出聚落，踏上小徑，復刻他的手勢。接著是另一個。再一個。七名年輕人依次站上小徑，列成一排，同時做出相同動作。
這不是回應我們，是在內部確認某種決定。
結束後，他們散去。新部落長站在原地，望向我這邊。距離十米，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帶著審視後的認可。
我起身，復刻他的手勢。他沒再回應，轉身離開。
風無痕低聲說：“他們內部達成了共識。我們被允許留在這裡，作為……觀察物件。”
“或者合作的可能。”我說。
冷鋒終於放鬆下來，坐到另一張椅子上。“今晚還值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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