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在溼地邊緣鋪開一層淡灰，菌類傘蓋上的露珠開始滑落。我坐在摺疊椅上，手裡的水壺還剩半滿，喝了一口，溫的。冷鋒靠在飛船艙壁旁，刀柄離了手，但坐姿仍繃著。風無痕盯著終端，手指在記錄儀邊緣輕輕敲打，像是在等什麼訊號。
昨夜聚落頂端那點藍光，是某種宣告。我知道，他們內部己經做了決定。現在，只差面對面的一句話。
我沒動，也沒說話。生活區的毯子還鋪在地上，椅子沒收，淨水器擺在原位。我們不急著離開，也不試圖靠近。這種靜止本身，就是一種語言。
太陽昇得高了些，霧氣散去大半。小徑上的苔蘚光變弱了，但輪廓還在。遠處聚落入口處，新部落長走了出來。他今天沒穿深褐長袍，換了一件淺灰束腰外衣，袖口沒有螺旋紋，但腰間掛了一塊木質小牌，刻著與昨日相似的符號。
他身後跟著兩名守衛，步伐一致，走到距離我們五米遠的地方停下。他沒開口，先看了眼我腳邊的摺疊椅和毯子，又掃過淨水器和照明燈。他的目光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看向我。
我站起身，動作不快。雙手自然垂下，沒做任何手勢。等他先開口。
“你們來此，究竟為何？”他的聲音比想象中低，帶一點沙啞，像長期少言的人突然說話。
我沒有迴避：“只為穿越森林，尋找生路。”
他沒動，也沒回應。視線轉向風無痕。
風無痕合上終端，站首身體：“我們之前調解兩族矛盾，不是為了介入你們的秩序，而是不想看到無謂的消耗。若這片森林有出路，我們走後，你們也能繼續活著。”
冷鋒補了一句：“我們不搶資源，也不佔地盤。只是路過。”
新部落長沉默了很久。風吹過溼地，帶起一片細碎的水聲。他終於抬手，向身後一名守衛示意。那人轉身，快步返回聚落。
我們都沒說話，也沒動。等。
約莫二十分鐘後，守衛回來，手裡捧著一塊木板。巴掌大小，厚約一指，表面打磨得很平，邊緣用熒光菌絲嵌出一圈細線，微微發著藍光。他將木板放在地上石臺上，退後一步。
新部落長走上前，雙手捧起木板，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他抬頭看我。
我沒有上前。
他知道我的意思。
他邁步向前，走到石臺邊緣，將木板遞出。
我在原地行禮——三指貼額，緩壓至心口。動作放慢半拍，表示尊重。
他點頭，沒收回手。
我這才上前兩步，雙手抬起，掌心向上，平伸出去。他將木板放入我手中。
木板微溫，像是被人貼身帶過很久。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不是簡單的線條，而是由無數小點、弧線和符號組成。有些地方凸起，有些凹陷，像是用不同工具反覆修改過的痕跡。我一眼就認出，這是一張地形圖。不是裝飾，是實用標記。
我低頭細看。
幾處區域被加粗劃出，旁邊用特殊符號註明。一個倒三角內畫叉，標“陷”；一個波浪線圈住的區域，標“危”；一處山形圖案下壓著三個點，標“禁”。這些符號從未見過，但結構清晰，顯然是經過長期使用形成的共識標記。
我心裡一震。
這不是普通地圖。這是用命換來的經驗集。
我抬起頭，聲音壓穩：“此物貴重，我們……感激不盡。”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我，眼神不再審視，而是一種確認後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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