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的第一天，走了三十五里路，到西北邊鎮還有一千多里，按照這個速度要走一個多月，這個年都得在路上過了，不出意外的話，抵達營地時距離災禍爆發還有四個月左右。
四個月，足夠他把一座空營打造成鐵打的堡壘，足夠他把二百多號人變成一千人、兩千人，足夠讓“衛”這個字從無人知曉變成遠近聞名。
隊伍走了三十七天才到西北境內，比衛承彥預想的慢了幾天。
路上遇到了兩場暴雨，把一段山路沖垮了半邊，沒辦法繞了三天的遠路，還有幾戶人家的牲口病了，衛承彥悄悄拿了藥摻在草料裡喂下去，才沒耽誤太久的行程。
總體來說還是比較順利的。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身後那兩條尾巴。
那兩個灰衣人，從啟程第一天起就一直跟在隊伍後面，保持著三五里地的距離，不靠近也不消失，他們一路跟著車隊到了西北地界，在距離營地還有十幾裡的岔路口終於調轉馬頭回去了。
大概是確認了衛家和趙麗娘再無瓜葛，或是確認了衛家村所遷之地，回去覆命了。
衛承彥看到那兩個黑影消失在官道盡頭時，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爺爺，到了沒？”衛安樂從馬車裡探出腦袋，小臉蛋曬得紅撲撲的，聲音清脆悅耳。
衛承彥笑著說：“快了，翻過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那地方有大河嗎？”衛安寧的小腦袋也探了出來，奶聲奶氣地問道。
“有，有一條好大的河，河邊還有樹，等到了，爺爺給你和姐姐扎個鞦韆。”
衛安寧咯咯地笑出了聲：“好耶，爺爺最好了。”
衛安喜在後頭那輛車上聽見了，扯著嗓子喊：“爺爺我也要！”
“都有！都有！”衛承彥回頭衝二孫子擺了擺手。
丁福妞趕緊把衛安喜按住，嘴裡唸叨著：“你消停會兒！你都十四的半大小子了，還玩什麼鞦韆！那是你妹妹們玩的。”
眉眼間卻帶著笑意。
三十七天的風塵僕僕，一家人臉上都有倦色，但眼睛裡卻亮晶晶的，那是一種看見了盼頭的希望。
江秀荷坐在旁邊縫著一件勾破了的襖子，嘴裡嘟囔著：“當家的你少慣他們，小心到時候上房揭瓦。”
“慣不壞，放心吧。”衛承彥把衛安寧往上顛了顛，小姑娘摟著他的脖子笑得直打嗝。
馬車拐過一道彎，前方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河谷橫在眼前，兩岸是緩坡丘陵，坡上長著成片的胡楊和沙柳，河水從西北方向流下來，裹著泥沙泛著濁黃，但水量充沛，沿河沖刷出大片平整的灘塗地。
河谷北岸矗立著一排排嶄新的小院，屋頂鋪著一模一樣的灰瓦，放眼望去，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房子外圍是一圈兩人高的木柵欄，柵欄頂上纏著鐵絲網，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冷光。
柵欄正中豎著一面大旗，黑底紅字，斗大的一個“衛”字在風裡獵獵作響。
車隊停了下來，靜了幾息後，有人扯著嗓子大喊了一句：“到了！到了！”
這一聲像扔進油鍋裡的水珠子，隊伍裡瞬間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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