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種下的麥子到了該收的時候了,耐旱種在西北的土裡長得出乎意料地好,穗子大粒飽滿,一畝地的收成頂本地種子三畝。
打穀場上麥垛堆得像小山,衛志忠兄弟倆帶人日夜趕工碾麥穗入倉,忙得腳打後腦勺。
衛承彥站在糧倉門口看著那些麻袋碼了滿滿一倉,心裡盤算著,現在這些糧食,再從王富貴那兒弄些陳糧過來,就算明年開春之前一粒新糧沒有,也夠一千人吃兩年了。
麥子收割完之後,高坡上的旱地犁過一遍,灌水閉地,只待來年開春再播種了。
這兒的土地肥力不夠,連年兩熟很快就會沙化、鹽鹼化,只有靠著河渠的那一片水澆地,還能抓緊秋耕。
衛志忠親自帶著人撒下了蕎麥和黃米種子,一些小路上也見縫插針地種上了綠豆和小豆,這一茬秋糧,能不能在寒霜落下之前灌漿成熟,全看接下來兩個月的雨水了。
若是秋糧得收,衛家營今年就能過個非常富裕的年了。
到了入冬前後,營寨的人口突破了三千,這半年多來從東南方向逃來的流民斷斷續續沒停過。
水患的餘波還在,瘟疫的陰影猶存,很多人走著走著就倒在了半路上,能走到衛家營的,都是命最硬的。
衛家營已經變成衛家堡了,營地入口被高高的圍牆取代,堡內的青壯們全部編入了護衛隊,日夜操練,已經很有規模。
衛承彥讓人在大門口立了一塊大石頭,上面刻著“衛家堡”三個字,底下加了一行小字——“過路可歇,逃難可留,多勞多得,謹守規矩”。
十一月初的時候,第一批蕎麥和黃米豐收了,連綠豆和小豆都收了幾十石,又有糧食入倉,整個衛家營上上下下都洋溢著喜氣。
而這個時候,第一批從中原跑來的潰兵也出現了。
十幾個人,穿著破爛的號衣,兵器丟了大半,他們遠遠看著衛家營的寨牆和望樓,猶豫了半天沒敢靠近。
望樓上的哨兵發現後第一時間報給了長林,長林派人去問,那領頭的百夫長說他們在冀州打了一場敗仗,隊伍散了,一路往西跑,就跑到這邊來了。
“大人,能不能給口飯吃?兄弟們都餓壞了,我們不進城,在城外待著就行,求您了。”那百夫長說著就跪倒在地。
長風把訊息報到衛承彥這兒的時候,他正在給衛安寧扎鞦韆,早前扎的那個斷了,小丫頭纏著他再扎一個。
“讓他們進來,按流民的規矩登記,願意留下的編入護衛隊,不願意的吃完飯就讓他們走。”
長風領命去了,衛承彥繼續編鞦韆,編好後在院子裡試了試結實程度,才把衛安樂抱上去推了一把。
“高一點,再高一點,爺爺,再高一點。”
小姑娘攥著繩子咯咯笑,笑聲迴盪在整個院子裡。
天色將晚,西北的風乾冷乾冷的,但院子裡熱乎得很。
灶房裡江秀荷在剁肉餡兒,喬蘭枝在揉麵,衛安樂拎著水瓢在旁邊幫著添水,丁福妞在燒火,衛安喜蹲在灶臺邊偷吃剛炒好的一盤白菜雞蛋餡兒被丁福妞拎著耳朵揪起來。
衛承彥推著鞦韆,聽著滿院子的動靜,目光越過院牆看向了東南方向。
前世的這個時候,水患已經過了,旱災還在醞釀,離蝗災和兵亂還有幾個月。
這個小世界的歷史正在按著前世的軌跡走,他帶著衛家村的人跳出了那條軌跡,在另一片土地上紮了根。
中原的人還在受苦,但他救不了所有人,至少現在還救不了。
他只能先把手能觸到的這些人攏住,等某一天他手裡的力量足夠強大了,再張開手去接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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