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安樂今日穿的是及笄的華服，髮髻上插著新簪，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竹林間漏下來的月光落在她臉上，明晃晃的。
凌恕愣了一下，後退半步抱拳行禮：“郡主。”
衛安樂是認識凌恕的，她是爺爺跟前最得力的干將，這位年輕有為的英俊青年，誰見了都要客客氣氣叫一聲凌將軍。
她福了福身回禮：“凌將軍。”
兩人之間隔了三四步遠，竹林裡安安靜靜的，頭頂有鳥叫了兩聲。
凌恕看著眼前這個盛妝華服的小姑娘，忽然想起西北那年他剛投奔衛家的時候，她在堡內追著一隻花貓滿地跑，辮子散了都沒發現，然後被江秀荷拎著耳朵揪回去重梳。
那時候她大概剛到他胸口高，一眨眼就長成大姑娘了。
“凌將軍在看什麼？”大約是看到了熟人，衛安樂沒有再端著禮數，而是歪了歪頭問道。
凌恕回過神來，耳根有些發熱：“沒，沒什麼，郡主今日及笄禮，末將還沒道賀。”
“那凌將軍打算怎麼道賀？”
凌恕被問住了，他身上沒帶值錢的東西，摸遍袖子只摸出一把隨身的小匕首，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來了：“末將身上沒別的，這把匕首跟了我三年，削鐵如泥，郡主若不嫌棄……”
衛安樂伸手接了過去。
她抽開半截刃口看了看，寒光凜凜的，刀面上還刻著一個“凌”字，她合上刀鞘收進袖子裡，衝凌恕燦然一笑：“多謝凌將軍，那我收下了。”
凌恕看著她把匕首收進袖子，張了張嘴想說“你一個姑娘家隨身帶刀不大好”，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覺得她揣著刀的樣子挺好看的，跟那些嬌嬌弱弱只會繡花的大家閨秀完全不一樣。
那天之後衛安樂和凌恕就越走越近。
有時候是衛承彥批摺子時凌恕進宮稟事，衛安樂“恰好”路過御書房門口，有時候是宮中宴會凌恕列席，衛安樂就“恰好”坐在離他不太遠的位置。
凌恕起初沒有察覺，後來有一回和衛承彥議完事之後，衛承彥突然問了他一句：“凌恕，你今年多大了？”
“回皇上，二十有一了。”
“有婚配嗎？”
凌恕猛地抬頭，撞上衛承彥似笑非笑的眼睛，他的耳根一下燒起來了，結結巴巴地說：“尚，尚未。”
衛承彥“嗯”了一聲，沒再往下說，繼續批摺子。
凌恕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湧，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皇上知道了。
半晌，他像下定了決心一樣，跪在了衛承彥面前：“皇上，臣心悅安樂郡主，還請皇上給臣一個機會！”
衛承彥勾起唇角，這小子，總算沒看錯他，還算有點擔當。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凌恕失魂落魄地出了宮，不知道皇上會怎麼處置他。
五日後，賜婚的聖旨就下了，凌恕跪在朝堂上接旨的時候手都在抖，巨大的驚喜將他淹沒，他領完旨謝完恩後，往忠王府的方向看了看，然後咧開嘴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笑得傻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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