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那天，秦素梅起得比平時還早，她穿上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襯衫和黑褲子，把頭髮紮成馬尾，對著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皮膚白淨，眉眼舒展，看著精神得很。
楊國海靠在門框上看她：“我媳婦兒真好看。”
秦素梅瞪他一眼，說：“別貧，我緊張著呢。”
楊國海走過來，伸手幫她把衣領整理好，又把她鬢角一縷碎髮攏到耳後，鼓勵道：“你講課肯定行，當年在公社的時候，你給那些老鄉念信，念得比誰都清楚。”
秦素梅愣了一下，想起那是上一世的事了。
她笑了笑，沒說話，拿起桌上的課本和自己寫的教案，出了門。
丹東六中離家屬院不遠，走路二十分鐘就能到。
路上有學生三三兩兩地往學校走，看到她還主動喊“老師好”，秦素梅一一應著，心裡覺得挺新鮮的，兩輩子還是第一次當老師呢。
到了學校，秦素梅先去辦公室和其他老師打了招呼。
語文組的組長是個四十來歲的女老師，姓周，人很和氣，帶著她去領了粉筆和教案本，又跟她說了班裡的情況。
“初一一班和二班各有五十來個學生，基本參差不齊，有幾個調皮的，但整體還算好帶。”周老師翻著花名冊，“二班有個叫王振邦的，是你家鄰居吧？那孩子腦子靈，就是坐不住，你要多費心了。”
秦素梅點頭，心裡有數了。
至於王振邦那小子，只聽隔壁一天到晚雞飛狗跳的，就知道他是個皮小子了。
第一節課是初一一班的語文。
秦素梅走進教室的時候，五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
她把課本放在講臺上，站在那兒，看著底下那些稚嫩的臉。
上輩子她下鄉那幾年，村裡有個小學，她有時候幹活路過，能聽到裡面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那聲音跪生生的，跟田地裡的風不一樣，跟地裡的號子也不一樣。
她當時站在窗外聽了一會兒，心裡想過，要是我也能當老師就好了。
後來小學有個老師退下來，需要一個新老師，學校打算從知青裡挑，她去報了名，但她一向不懂得討好人，知青裡有個女孩子給村長和校長送了禮，沒多久她就成了新老師。
再後來，她嫁人、捱打、生孩子、熬日子，想當老師的念頭就被生活碾碎了，再也沒有想起來過。
而現在，她站在講臺上了。
她抑制住內心的激動，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對著臺下那幾十張稚嫩的小臉說：“同學們好，我是秦素梅，是你們這學期的語文老師。”
底下齊刷刷地喊：“秦老師好！”
聲音又亮又跪，跟當年她在窗外聽到的一模一樣。
秦素梅笑了：“好，那我們開始上課。”
她翻開課本，開始講第一課。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聲音溫溫柔柔的，講得不快，但該停頓的地方停頓，該重複的地方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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