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靠在床頭，手機螢幕的光照得她臉發白。
抖音上正播著一段電影解說，港片老電影，《新人皮燈籠》。她其實很少看恐怖片，但大資料推過來了，她也就隨便看看。解說裡那個叫蘇雄的反派，一身黑西裝，眼神陰得像刀子，殺人都不帶眨眼的。彈幕飄過去好幾條“這反派好帥”，沈知檸也愣了一下，確實帥，身材也好好。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窗外開始打雷，轟隆隆的，悶得人心慌。她看了眼時間，凌晨十二點十西分。
“要下雨了。”她自言自語，把手機音量調大。
解說繼續講著劇情：蘇雄把唐輝殺了，埋在三衰七敗的兇穴裡，又把沈蓉的皮活剝下來，做成燈籠。沈知檸皺了下眉頭，這男人也太狠了。彈幕裡有人說“小慧仙好慘，死了還被利用”，她想起前面看過的小慧仙片段，戲班臺柱，潑辣驕縱，最後死於非命，變成厲鬼。
她打了個哈欠，手機畫面突然卡了一下。
外面一道閃電劈下來，亮得刺眼。緊接著雷聲像在頭頂炸開，整棟樓都震了一下。沈知檸嚇得手機差點摔了，她下意識往窗外看去，天空紫白色的光閃個不停，雨還沒下來，風己經灌進來了。
她剛想把窗戶關上，眼前就全白了。
她以為自己死了。
意識回來的時候，沈知檸首先聞到的是檀香味。很濃，濃得發苦，混著一種說不出的甜膩，像是高階酒店大堂裡那種香氛，但更濃更沉。
她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手指動了一下，觸到的東西不是她的被子，是光滑的絲綢。
不是她的床。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腦子瞬間清醒了。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盞吊燈，線條簡潔，黃銅色的燈架，燈泡是暖黃色的，光線柔和地灑下來。
沈知檸一下子坐起來，心跳到了嗓子眼。
這間屋子跟她那間臥室完全不一樣。她的房間是暖色調的，牆上貼著她追星的海報，書桌上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窗簾是碎花的，一看就是小姑娘的閨房。這間屋子不一樣，白色的牆面，深色的木地板，床頭那面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窗簾是厚重的絲絨，深灰色的，從天花板垂到地板。床頭櫃上放著一盞設計感很強的檯燈，旁邊是一束乾花，插在一個透明玻璃花瓶裡。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床單，白色的，面料很密實，邊緣繡著一圈細細的花紋。被子是羽絨的，輕飄飄的，但很暖。
原主的記憶開始湧進來，像有人往她腦子裡倒水。
小慧仙，本名林慧，二十一歲，戲班臺柱。兩個月前在戲班唱戲，被蘇雄看上了。蘇雄讓人送了五根金條到戲班，班主連夜把她叫過去，說了一堆“跟了雄哥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她沒敢說不，第二天就搬進了這棟房子。
房子是蘇雄買的，寫在她名下，裝修是她自己挑的。小慧仙不喜歡老派的東西，她覺得那些東西死氣沉沉的。她喜歡這種西式的、乾淨的、亮堂堂的裝修。蘇雄由著她，花了多少錢都沒問過。
蘇雄不住這裡，他有自己的宅子，在別處，小慧仙只去過幾次。蘇雄想見她了就讓司機來接，或者半夜突然過來。來了也不一定留宿，有時候辦完事穿上衣服就走，有時候會抱著她睡一整晚，第二天早上走的時候還會在她額頭上親一下。
小慧仙對蘇雄是什麼感情？沈知檸翻了翻原主的記憶，發現一個讓她後背發涼的事實——小慧仙怕蘇雄，怕得要死。但那種怕裡面摻著別的，虛榮，貪婪，還有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依賴。蘇雄給錢給得大方，房子、金條、首飾、衣裳，要什麼給什麼。他高興的時候會說“寶貝你真漂亮”，會把她摟在懷裡說“這輩子就疼你一個”，語氣溫柔得像真的。
但他不高興的時候呢？
沈知檸在原主的記憶裡找到一段。有一次蘇雄喝了酒過來，小慧仙沒伺候好，被他罵了兩句，聲音不大，但那個眼神小慧仙記了很久。小慧仙當時嚇得跪在地上，哭都不敢哭出聲。蘇雄罵完就走了，第二天讓人送來一套翡翠首飾，附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昨晚心情不好，別往心裡去”。
小慧仙收了首飾，把紙條看了好幾遍，最後燒了。
她把原主的記憶仔細的回憶了一下。
她看影片的時候看到的是小慧仙死了，為了唐輝，跟沈蓉起了衝突，意外被那兩個人害死。死了還不算完，蘇雄不知用了什麼邪術，把她的魂魄煉成厲鬼，替他做事，去糾纏唐輝的轉世。
她不能死，她不要變成什麼厲鬼。
沈知檸深吸一口氣，從床上下來。光腳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軟得像踩在雲上。她走到臥室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客廳更大，一整面落地窗，窗簾半開著，能看到外面的夜景。樓下是馬路，路燈亮著，偶爾有一輛車經過。遠處能看見海，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幾點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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