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檸想了想，說：“你叫我家姐就得?”
阿娣點了點頭。
沈知檸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她不是那種多愁善感的人，但看著一個六歲的小女孩餓成這樣，她眼睛發酸。
“阿娣，佢哋成日搶你啲食嘅嘢咩？”（他們是不是經常搶你吃的東西？）
阿娣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吃。
沈知檸沉默了，她想起自己小時候。有一次在街上看到一個流浪漢翻垃圾桶找吃的，她問她媽那個人為什麼不吃飯店裡的東西。她媽說，不是每個人都有家，不是每個人都有飯吃。她說那我們可以幫他嗎？她媽給了她二十塊錢，讓她自己送過去。她跑過去把錢放在流浪漢手邊，流浪漢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說了聲謝謝。她跑回媽媽身邊，心裡又高興又難過。
她媽說，幫人是好事，但你要記住，你能幫的人有限，你能做的事也有限，別讓自己陷進去。
沈知檸那時候不懂什麼叫“別讓自己陷進去”，現在她懂了。
她可以給阿娣一頓飽飯，塞給她一點錢，卻絕不敢把她帶回家。蘇雄是黑社會的大佬，還會術法——她連自己的命運都未必能改寫，若再把阿娣牽扯進來，那孩子只會比現在更悲慘。
她不能冒這個險。
但她又做不到轉身就走。
沈知檸從口袋裡摸出幾張紙幣，塞進阿娣的手裡。
“呢個你攞住，買啲嘢食。唔好畀嗰班人見到，收埋好”（這個你拿著，買點吃的。別讓那些人看見，藏好。）
阿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錢，沒有接。她把錢推回給沈知檸。
“姐姐，我唔要銀紙?。”（我不要錢的）
沈知檸愣了一下。
“如果你係可憐我，可唔可以畀我跟住你？”
沈知檸看著她，心裡像被人揪了一下。
“我唔可以帶你走。。”沈知檸蹲下來，平視著阿娣的眼睛，聲音不大，但很認真，“唔係家姐唔想帶你，係家姐嗰邊唔方便。你跟住我唔安全。”
阿娣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下來。
沈知檸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和一張紙，寫了茶餐廳的地址和自己的名字——她寫的是沈知檸。她把紙條摺好，塞進阿娣的口袋裡。
“以後有難處，可以嚟呢度等我。我成日會嚟呢條街。”
阿娣看著那張紙條，伸手摸了摸口袋，點了點頭。
沈知檸站起來，又叫老闆多打包了兩份叉燒包和一碗粥，遞給阿娣。
“攞返去慢慢食啦。”（拿回去慢慢吃啦）
阿娣抱著紙袋，站在茶餐廳門口，雨水打在她單薄的身上，她也不躲。沈知檸撐開傘，走了兩步，停下來。雨越下越大了，阿娣的頭髮己經溼透了，一縷一縷貼在臉頰上，可她抱著那個紙袋的手還是攥得緊緊的。
沈知檸轉身走回去，把傘塞進阿娣手裡。阿娣愣了一下，抬頭看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沈知檸沒等她開口，捏了捏她的手，說了句“快啲返去”，然後轉身走進了雨裡。
雨比她想的還大，幾秒鐘的功夫就把她整個人澆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風衣吸飽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墜，她低著頭快步往前走，皮鞋踩在水窪裡濺起一片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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