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孩子還是擠在一起，一動不動，呼吸聲此起彼伏。夜風吹動窗簾，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床腳上，落在水泥地上，落在沈知檸的腳邊。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點麻了。
然後她輕輕帶上門，下了樓。
沈知檸下了樓，沒有首接離開，而是走到三樓陳婆婆的門前，抬手輕輕敲了兩下。
門很快開了。陳婆婆還沒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睡衣，頭髮用夾子別在腦後，手裡還捏著一塊抹布，顯然剛才還在擦什麼。
“沈小姐？咁夜仲未走？”陳婆婆側身讓了讓，“入嚟坐。”
“唔使坐啦，陳婆婆，我講幾句就走。”沈知檸站在門口，壓低聲音，“我想麻煩你一件事。”
“你講。”
“上面嗰西個細路仔，”沈知檸往樓上指了指，“我平時唔可以成日喺度，想請你幫我照顧佢哋。幫佢哋煮下飯、掃下地，睇住佢哋唔好出事。一個月八十蚊，你睇下得唔得？”
陳婆婆愣了一下，沒接話。
“如果唔方便嘅，”沈知檸趕緊又說，“你幫我介紹個可靠嘅人都得，最緊要系老實、口緊，唔好出去亂講。”
“得！點解唔得？”陳婆婆回過神來，聲音都提高了一度，隨即又壓下去，“我老頭子走咗幾年啦，仔女都出咗國，成個屋企得我一個人，悶都悶死啦。你畀細路仔我湊，我求之不得，仲要咩錢啊？”
“錢一定要畀嘅。”沈知檸從包裡掏出八十蚊，塞到陳婆婆手裡，“你收低，我先畀你一個月。如果唔夠，你同我講。”
陳婆婆看著手裡的錢，嘴唇動了幾下，想推辭，最後嘆了口氣，把錢疊好揣進兜裡。
“好啦好啦，我收低。但我要同你講，我係真心鍾意細路仔，唔係為咗呢啲錢。”
“我知。”沈知檸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點疲憊，“上面廚房我放咗好多嘢——奶粉、奶瓶、麵包、牛奶、水果，你聽朝幫佢哋整早餐。西個細路仔，你辛苦啲。”
“辛苦咩啊，我求之不得。”陳婆婆己經轉身去拿鑰匙了，“我而家上去睇下佢哋先，聽朝幾點起身？”
“七八點就得，唔使太早。”沈知檸想了想，又問了一句，“陳婆婆，你知唔知呢附近有冇學校？我想送幾個細路仔去讀書。”
陳婆婆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你係認真嘅？”
“認真嘅。”
陳婆婆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細路仔讀書係大事，你肯出錢送佢哋去，係積德。”她掰著手指頭數，“阿豪九歲，應該讀小學。阿揚同阿娣五六歲，可以上幼兒園。最細嗰個三歲，但是身體有點弱，要等多一年先得。”
“你幫我問下，”沈知檸說，“附近邊間學校好，要幾多錢，要咩手續。問清楚之後話我知，我去辦。”
“好，我聽日就去問。”陳婆婆答應得爽快，“我喺呢度住咗二十年，街坊都識，學校嘅老師都有幾個面熟。”
“仲有一件事。”沈知檸的聲音又低了幾分，“陳婆婆，以後你送佢哋返學放學，儘量低調啲，唔好同人講佢哋嘅來歷，亦唔好提我。”
陳婆婆看著她，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閃過一點精明的光。
“我明白。”她說，聲音也壓低了，“你放心，我呢張嘴巴，該講嘅講，唔該講嘅，一個字都唔會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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