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雄回來的訊息,沈知檸是從阿坤嘴裡知道的。
那天下午她正在後臺化妝,阿坤推門進來,難得地沒有在門口站著,而是走到她身邊,低聲說了句:“雄爺返咗,車喺外面等。”
沈知檸的手頓了一下,放下眉筆,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畫了一半的臉。
“而家?”
“嗯,雄爺話接你出去睇賽馬。”
沈知檸沒說話,拿卸妝棉把畫了一半的眉擦掉,換了身素淨的旗袍,拎著包出了戲院後門。
黑色的轎車己經停在巷口了。
阿坤拉開車門,她彎腰坐進去,看見蘇雄靠在另一側的車門上,正在點菸。
他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兩顆釦子,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頭髮是慣常的大背頭,油光鋥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露出飽滿的額頭和輪廓分明的眉骨。
他側過頭來看她,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是一張帶著幾分邪氣的臉,風流裡藏著危險。他的眼睛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像在打量,又像在勾引。嘴唇豐滿,色澤偏紅,叼著煙的時候,煙霧從唇間一縷一縷地散出來,襯得那張臉既陰鬱又迷人。
沈知檸注意到,幾天不見,他看著她的眼神變了。說不上哪裡不對,但好像就是多了點什麼。
“幾日冇見,”蘇雄把煙掐滅在車窗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邊蹭了一下,“好似靚咗。”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點沙啞的尾音,像大提琴的低弦。
沈知檸笑了笑,沒有躲,也沒有迎上去:“雄哥今日好興致,去睇賽馬?”
“嗯。”蘇雄鬆開手,目光從她臉上滑下去,掠過她的脖頸、肩膀、腰線,像是在重新測量她的尺寸,“啱啱返到香港,想見你。”
車子發動了。
跑馬地馬場人聲鼎沸。蘇雄的包廂在貴賓席正中,視野最好的位置,能看清整條賽道。沈知檸跟在他身後走進去的時候,包廂裡己經坐了幾個人——都是蘇雄生意場上的朋友,西裝革履的,懷裡摟著女伴。看見蘇雄進來,幾個人站起來打招呼,目光在他身後的沈知檸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帶著心照不宣的瞭然。
蘇雄在主位上坐下來,長腿交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他抽菸的樣子很好看,修長的手指夾著煙,嘴唇微啟,煙霧從唇齒間逸出,緩緩升騰,模糊了他半張臉的輪廓。
沈知檸坐在他旁邊,不太懂賽馬,只是安靜地看著賽道上的馬匹入閘。
第一場開始之前,蘇雄忽然湊過來,嘴唇貼著她的耳朵。
“知唔知我點解叫你嚟?”
沈知檸側過頭看他,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唔知。”
蘇雄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因為我幾日冇見你,想睇下你。”他說,聲音低得像氣音,“你最近變咗好多。”
沈知檸心裡微微一緊,面上不動聲色:“邊度變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