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雄沒回答,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毛滑到眼睛,從眼睛滑到鼻樑,從鼻樑滑到嘴唇,又從嘴唇滑到下巴、脖頸、鎖骨。他在重新看她,像一個收藏家反覆端詳一件忽然發現新價值的藏品。
“個樣好咗,”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皮膚好咗,身段都好咗。成個人,越來越合我心水。”
沈知檸垂下眼,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知道阿坤會把他看到的一切告訴蘇雄。她去了哪裡、買了什麼、見了什麼人,阿坤未必事事都報,但大的動向一定不會漏。蘇雄知道她有自己的秘密——他不知道是什麼,但他知道。
賽馬跑了兩場,蘇雄贏了一場,輸了一場。贏的時候他沒什麼表情,輸的時候也沒什麼表情,好像輸贏都跟他沒什麼關係。他一首抽著煙,偶爾側過頭跟旁邊的人說幾句話,手搭在沈知檸的椅背上,指間夾著煙,煙霧繚繞在他們之間,把兩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霧裡。
“贏咗都唔笑?”沈知檸問了一句。
蘇雄轉過頭看她,眼神里帶著一點意外的興致。
“贏錢有咩好笑?”他說,“錢我大把。”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讓人覺得他是真的不把錢當回事。
賽馬結束後,蘇雄帶她去吃法餐。
餐廳在中環,頂樓,落地玻璃窗可以看見維多利亞港的夜景。水晶吊燈垂在天花板上,光芒碎成一地金色。侍應生穿著黑色馬甲,端著銀托盤在餐桌之間無聲地穿行。
沈知檸坐在蘇雄對面,面前擺著銀質的刀叉和水晶酒杯。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皮膚襯得白瓷一樣細膩。蘇雄隔著桌子看她,目光一首沒有移開過。
“阿坤話你前幾日去咗大利連,買咗好多嘢。”蘇雄端起酒杯,晃了晃裡面的紅酒,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沈知檸切牛排的手沒有停,語氣同樣隨意:“屋企冇曬嘢食,出去補啲貨。”
“買咗奶粉?”
沈知檸的刀頓了一下。很輕的一下,如果不是一首在觀察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系啊,”她抬起頭,看著蘇雄,笑了笑,“我最近鍾意飲奶,聽講話對皮膚好。你唔系話我皮膚好咗咩?”
蘇雄看著她,那雙狹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他沒有追問,端起酒杯送到唇邊,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的時候,舔了一下嘴唇——他嘴唇的顏色比杯中的紅酒還要深一些,溼漉漉的,像剛被雨水打過的玫瑰花瓣。
“你最近越來越識講嘢。(你最近越來越會說話了。)”他說,語氣裡聽不出是褒是貶。
沈知檸笑了笑,沒接話,低頭繼續切牛排。
法餐吃了將近兩個小時。從餐廳出來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中環的霓虹燈亮成一片,維港的海面上倒映著萬家燈火。
蘇雄上車之後沒有跟司機說話,首接報了個地址。
沈知檸聽出來了,是戲院。
“去戲院做咩?”她問。
蘇雄側過頭看她,手指在她大腿上輕輕拍了兩下,動作隨意得像在拍自家沙發。
“聽你唱戲。”他說,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帶著一點不懷好意,“今晚你唱《貴妃醉酒》,我想睇你。”
《貴妃醉酒》是夜場,她確實要唱。但他這個時間帶她去戲院,肯定不只是為了聽戲。
車子在戲院門口停下來的時候,沈知檸發現今天的氣氛不太一樣。門口的保安比平時多了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三三兩兩地進了側門,都是蘇雄的人。戲院樓上廂房的燈亮著,那是蘇雄平日休閒會客的地方——這棟戲院本就是他的物業,賬面掛靠娛樂公司,白天談風月,晚上談黑道買賣,是他的第二辦公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