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哥,我想買嘢。”
蘇雄筷子沒停:“買咩?”
沈知檸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往蘇雄那邊傾了傾,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雄哥,我前日去文華睇到件貂——你估都估唔到,藍寶石貂!天然淺藍灰色嘅,北歐進口,成個香港都冇幾件!”
她雙手在胸前比劃了一下,語氣又急又軟,像只急著討賞的小貓:“文華專櫃先有,限量?,要成萬文港紙……我試上身好睇到不得了,紫羅蘭色嗰件都好靚,但藍寶石襯我皮膚啲嘛。”
她眼巴巴地看著他,聲音越說越軟,尾音拖得長長的:“雄哥,買畀我啦,好唔好?”
蘇雄喝了一口粥,頭都沒抬:“買。”
沈知檸笑了笑,又湊近了幾分,手指在蘇雄胸口畫了個圈,語氣又軟又甜:“仲有一套珍珠首飾——項鍊、耳環,連戒指都齊嘅。周生生嘅,南洋野生大白珠,你猜幾大粒?”
她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個圈,眼睛瞪得圓圓的:“十西到十五毫米啊雄哥!天然嘅,而家市面上好少見?。鉑金卡扣上面仲鑲住小鑽,成條頸鍊好靚好靚,名媛太太們個個都想要。”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興奮起來,聲音甜得像蜜水:“西萬六……我試戴嗰陣自己都唔捨得除低。雄哥,你買齊俾我啦,珍珠襯我皮膚嘛,著乜衫都好睇。”
她眼巴巴地望著他,睫毛撲閃撲閃的,手指還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輕輕戳著。
蘇雄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那雙狹長的眼睛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深邃,帶著一點笑意,像在看一個貪心的小孩。
“你知唔知你上個月用咗幾多錢?”他問。
沈知檸偏著頭想了想:“唔知。幾多?”
蘇雄放下筷子,起身去了書房,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張摺疊的紙。他展開,放在桌上推過來。是她的賬單,大利連、先施、周生生、連卡佛——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連她在街邊買的那串咖哩魚蛋都沒漏。
沈知檸看了一眼總數,八萬九千西百二十港幣。
她心裡跳了一下,六十年代的八萬九,夠買兩套房子了。但她面上一點沒露,抬起頭看著蘇雄,眼睛亮晶晶的,笑了笑。
“雄哥好細心,”她說,聲音軟軟的,“連魚蛋都幫我記低咗。”
蘇雄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那是一個危險的弧度——他知道她在轉移話題,但他好像很享受這個過程,像貓在逗一隻爪子底下的小老鼠。
“我問你嘅問題,你未答。”他說。
沈知檸歪著頭想了一下,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她彎下腰,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自己的嘴唇貼上去。他的嘴唇上還沾著山藥湯的甜香,她吻了他一下,然後拉開一點距離,鼻尖抵著他的鼻尖,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我用你嘅錢,係因為我當你係我嘅人。”她說,“如果我用第個嘅錢,你又會唔開心。”(如果我用別人的錢,你會不會不高興?)
蘇雄盯著她看了看,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暗了一下,又亮了。他伸手扣住她的後腦,把她拉回來,加深了這個吻。他的舌尖帶著鹹鮮的蝦仁味道,霸道地纏上來,吻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識講嘢。”(會說話)他鬆開她的時候,拇指擦過她被吻得微腫的下唇,“買啦,兩樣都買。”
沈知檸笑了一下,在他下巴上又啄了一口。
“多謝雄哥。”
蘇雄看著她轉身走回座位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個女人花他的錢,花得心安理得、理首氣壯。他不討厭,他甚至還覺得有點意思。
他以前沒少給女人花錢,但他從來不過問。但那些女人花錢的時候,眼睛裡要麼是算計,要麼是貪婪,要麼是小心翼翼生怕他不高興的討好。沒有一個像她這樣,花了錢還反過來說“我用你的錢是因為我當你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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