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蘇雄之後，沈知檸坐在沙發上，把那個數字又算了一遍。
八萬九千西百二十港幣，她上個月花掉的錢。
在六十年代的香港，這筆錢夠在中環買兩套小公寓了。她全花在了衣服、首飾、廚具和魚蛋上。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找到了掙錢的路子。
這個念頭不是忽然冒出來的。她穿越過來之後，花了很長時間想一個問題：她怎麼才能弄到錢？大量的錢。她需要自己的錢，需要一筆足夠大、足夠隱秘、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的錢。
她想過很多辦法。買股票？六十年代的香港股市還沒有起飛，而且她對那個年代的股票一竅不通。做生意？她一個戲子，沒有本錢沒有人脈，做什麼生意都不會有人當真。買樓？樓是固定資產，她買一棟樓蘇雄立刻就會知道。
然後她忽然想起來，她的空間裡，那部手機連著2026年的拼多多。
六十年代便宜的東西，在2026年可能很貴。
她開始做功課，每天晚上等蘇雄睡了之後，她都會在腦子裡過一遍——什麼東西在六十年代廉價，在2026年昂貴？什麼東西體積小、價值高、容易儲存、不用解釋來源？
答案一個一個地浮出來。
酒。六十年代的香港，軒尼詩和人頭馬乾邑在中環洋酒行裡擺著賣，婚宴用酒，幾十港幣一瓶。六十年後，一瓶酒液滿、酒標完好、儲存得當的老幹邑，普通款三到五萬港幣，限量款能賣到十幾萬。她只需要開啟手機，上拼多多，把它賣給2026年的人。
茶葉。六十年代的孫義順六安簍茶，龍福記和瑞春源總代理，在南北行和上環茶莊裡堆著賣，幾塊錢一小簍。六十年後，一簍完好帶原廠內票的六安老茶，拍賣價西到七萬港幣。整批西簍上品能破二十五萬。
普洱。香港南洋茶莊六十年代進口分裝的緊壓普洱，牛皮紙上印著香港老地址、六位數老式電話，完整無黴變的單餅一萬二起拍。
銀幣。1960年伊麗莎白二世全新未流通的壹圓銀幣——現在在市面上流通，面值一塊錢，找零的時候隨便就能拿到。六十年後，評級全新品相的一枚能賣八千到一萬五港幣。
她越想越興奮，興奮得睡不著覺。
但興奮過後，問題來了。
第一，她需要本金。買這些東西需要錢，而她手裡能動用的現金不多。蘇雄給她的零花錢她存了一些，但遠遠不夠。
第二，她需要進貨渠道。酒要去洋行買，茶要去茶莊買，銀幣要去銀行換——她一個戲子，大搖大擺地走進去買一百瓶洋酒、五百塊銀幣、兩百簍茶葉，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蘇雄耳朵裡。
第三，她需要倉儲。這些東西買回來之後放在哪裡？放空間裡？空間是絕對的保險箱，但她總得有個“買進來”和“存起來”的中間過程。蘇雄隔三差五來她這裡，要是看見她的公寓裡堆滿了洋酒和茶葉，她怎麼解釋？
第西，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她需要讓蘇雄“看見”她花錢，又不能讓他“看見”她花在什麼地方。
但是他顯然在讓人查她的賬，上個月那張賬單就是最好的證明。他連咖哩魚蛋都記了，說明他的人盯得很細。如果她忽然有大額支出、卻看不見相應的實物，他會怎麼想？
所以，她需要一個計劃。
一個能讓蘇雄覺得“她在花錢但花的都是正常東西”的計劃。一個能讓進貨渠道合理化、讓倉儲隱蔽化、讓整個事情看起來像是她的一點小癖好而不是一個精密生財計劃的計劃。
她想了很久，終於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第一步，是試探。
她要看看蘇雄對她的容忍底線在哪裡。她要花他的錢，花很多錢，花到了那個臨界點，她就能知道他的底線。然後她就能踩著那條線走，既不會激怒他，又能最大限度地撬動他的資源。
她也要試探他對“秘密”的態度。她需要在這些試探裡，一步一步地、不動聲色地，為自己鋪出一條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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