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員把表從櫥窗裡取出來放在櫃檯上，沈知檸拿起來掂了掂，分量很足。她把表翻過來看了一眼底蓋，又對著光看了看錶盤，動作利落得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姑娘。
“呢只幾錢？”
“三千八百，原裝瑞士機芯，全港公價。”
沈知檸沒有還價，從包裡數出錢來放在櫃檯上：“包起佢。”
店員有些意外，多看了她一眼，但也沒多問，利落地把表包好裝進一個墨綠色的絨布袋裡，又放進紙袋，雙手遞給她。
沈知檸拎著紙袋出了錶行，又往前走了幾十米，進了一家百貨公司。她在女裝部逛了一會兒，挑了兩件衣服試了試，最後買了一件的白色襯衫和一條黑色的傘裙。
從試衣間出來的時候，她的餘光掃到了一個人影。
就在她左後方，大概七八米遠的地方，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男人站在男裝區的衣架旁邊，手裡拿著一件襯衫，像是在看衣服，但他的臉是朝著她的方向的。
沈知檸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但她沒有停，甚至連腳步的節奏都沒有變。她低下頭看了看手裡的襯衫，歪了歪腦袋，像在猶豫要不要買，然後搖了搖頭，把襯衫掛回了衣架上，繼續往前走。
步伐不快不慢，鞋跟敲在地板上，篤，篤，篤，一下一下的，跟剛才一模一樣。
她走到女裝區的另一側，挑了一條絲巾拿在手裡看。藉著鏡子目光順著鏡面折過去，她看到那個男人的身體動了一下，往她的方向挪了兩步。
不是巧合。
沈知檸把絲巾放回去，拎著紙袋上了二樓。二樓是珠寶首飾區，燈光比一樓更亮，人也少一些。她在一個賣珍珠的櫃檯前停下來，低著頭看項鍊，眼角餘光一首留意著樓梯口。
大約過了半分鐘，那個穿深藍色夾克的男人出現在樓梯口。
他裝作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整個樓層，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很快移開，走到旁邊的櫃檯前，彎下腰看戒指。
沈知檸把一條珍珠項鍊從托盤上拿起來，湊近了一點看，又翻過來看搭扣，動作不緊不慢的，像一個真正在挑選首飾的女人。她還側過身，把項鍊舉到燈光下，對著光看了看珍珠的光澤，然後偏過頭，用粵語問店員：“呢條几多錢？”
“小姐好眼光，呢條係日本akoya珍珠，六百八。”
沈知檸皺了皺眉，把項鍊放回去，又拿起旁邊那條便宜一些的，比了比，又放下。磨磨蹭蹭看了好一會兒，最後什麼也沒買，衝店員笑了笑說再睇睇，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走的時候她沒有回頭看那個男人。
不需要看了。
她己經確認了。
有人在跟蹤她。
沈知檸的指尖開始發涼，但她的表情管理得很好，臉上甚至還帶著逛街時那種慵懶又百無聊賴的神情。她拎著紙袋下了一樓，經過化妝品櫃檯的時候，還停下來試了一支口紅的顏色，對著小圓鏡照了照，抿了抿嘴，又擦掉了。
出了百貨公司的大門，太陽己經偏西了，彌敦道上的行人多了起來。她沒有加快腳步，還是那個不緊不慢的節奏，沿著街走了幾步，在一個報攤前停下來，買了一份《星島日報》，把報紙夾在腋下，又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家涼茶鋪的時候，她走了進去買了一碗蔗水，站在鋪子門口喝完，把碗還回去，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才繼續往彌敦道的方向走。
全程沒有回頭，沒有張望，沒有慌張。
但她的大腦沒有一刻停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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