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旺角坐巴士到深水埗，在福榮街下車，拐進一條窄巷子。唐樓的樓道口堆著幾袋垃圾，牆上貼滿了招租廣告和牛皮癬，樓梯又窄又陡，扶手生了一層鐵鏽。
沈知檸踩著咯吱咯吱響的樓梯上了西樓，敲了敲門。
“邊個啊？”陳婆婆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陳婆婆，系我。”
門開了一條縫，陳婆婆探出半個身子，看到是她，臉上立刻露出笑來：“哎呀，沈小姐啊，快啲入嚟！”
沈知檸推門進去，小不點正坐凳子上啃手指，看到沈知檸進來，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阿娣抱著一個布娃娃蹲在角落，阿豪、阿揚光著膀子趴在床上翻一本缺了封面的小人書。
“姐姐！”阿揚第一個從床上蹦下來，光著腳跑到她面前，“你買咗咩俾我哋食啊？”
沈知檸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臉：“你就知道吃！姐姐今日帶咗你哋去買新衫，好唔好？”
“好耶！”阿揚第一個跳起來，阿娣也跑了過來，小不點雖然不太懂，但看到哥哥姐姐高興，也跟著拍手。
她帶著西個孩子去了最近的一家百貨公司，一人買了兩套新衣服，又買了鞋、書包、文具，還給每個孩子買了點零食。阿豪挑了一雙白色的運動鞋，抱在懷裡捨不得撒手，阿娣選了一條粉紅色的裙子，對著鏡子轉了好幾圈。
孩子們開心得像過年一樣，沈知檸看著他們的笑臉，心裡那點堵著的東西總算鬆快了一些。
從百貨公司出來的時候，她往街對面掃了一眼。
一個穿灰色短袖的男人站在報攤前，手裡拿著一張報紙，目光卻不在報紙上。
沈知檸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彎下腰幫阿揚繫好鞋帶，又牽著阿花的手過了馬路，往福榮街的方向走。
那個男人沒有跟上來。
也許是多心了。
她這樣安慰自己。
接下來的幾天，沈知檸的日子過得很規律——白天去戲班子唱戲，下午去福榮街看孩子們，晚上回家。蘇雄來過兩次，都是半夜，來了也不多說話，該做的做完，抽根菸就走了。
她試著觀察過，有沒有人在跟著她。
但什麼也沒發現。
這讓她更加不安。
她需要一個幫手，一個她能信得過的、能幫她辦事的人。可她在這個年代，連個能說上話的朋友都沒有。
沈知檸窩在床上，把被子蒙在頭上，悶悶地喊了一聲。
煩。
真的太煩了。
到了第七天，她實在在家待不住了。整天悶在屋子裡，錢不敢花，事不敢做，她覺得自己快要發黴了。
出門。
去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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