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時天色還亮著，她攏了攏頭髮，步行回了家。
蘇雄今晚說要出去辦事，可能晚點回來。
她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表，下午西點半，她還有時間。她換了身家居服，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窗邊慢慢喝。
夕陽從西邊的窗戶斜照進來，把廚房的地磚染成暖橘色。
她轉身走進浴室，洗了把臉，把最後一點殘妝從耳根和下巴邊沿洗掉。鏡子裡的臉乾乾淨淨的，眉眼彎彎的，皮膚被夕陽照得透亮。
她對著鏡子眨了眨眼，然後扯下毛巾擦乾臉，走進臥室，躺下。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每一幀畫面——陳婆婆的笑，阿木的小手，電子錶在木板上轉動的聲音，李叔臉上那道疤，那間昏暗房間裡的煙味和財神像……
一百隻，一萬六千塊，明天下午兩點。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沈知檸從床上彈起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小跑到客廳，正好看到蘇雄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幾個塑膠袋。
“返嚟啦！”（回來了）她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剛睡醒的一點鼻音，人己經湊過去了。
蘇雄換了鞋，把塑膠袋舉高了一點，避開她伸過來扒拉的手：“咪鬱，辣?。”（別動，燙的）
沈知檸沒管，踮起腳尖往塑膠袋裡張望，鼻子嗅了嗅，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好香啊！你畀我帶咩啊？”（你要給我帶些什麼呀？）
“燒鵝髀飯。”蘇雄把塑膠袋放在餐桌上，點了根菸，偏頭看她一眼，“你唔系話想食燒鵝咩？”
沈知檸愣了一下。她前兩天隨口說了一句“好耐冇食燒鵝”，自己都忘了，他倒記住了。
她心裡漾開一點甜，嘴上卻不饒人：“譁，雄哥記性咁好嘅？系咪對個個女仔都咁上心?？”
蘇雄吐了口煙，沒接話，嘴角動了動，不知道算不算笑。
沈知檸也不在意，蹦蹦跳跳地跑去廚房拿了兩對筷子兩個碗，又跑回來，把飯盒開啟，燒鵝髀的香氣一下子在屋子裡散開了。她夾起一塊燒鵝，咬了一口，皮脆肉嫩，油脂在嘴裡化開，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嘴裡含混不清地喊：“好好食啊！雄哥你都太識揀啦！呢間以後一定要成日買！”
蘇雄坐在對面，吃著自己的那份，抬眼看她鼓著腮幫子嚼東西的樣子，目光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你試下呢個！”沈知檸夾了一塊油雞送到他嘴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蘇雄看了一眼那塊雞，又看了她一眼，張嘴接了。
“好唔好食？”她歪著頭問。
“嗯。”他說，語氣平平的，但吃了她夾的那塊。
沈知檸滿意了，自己又埋頭吃了幾口，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他：“你今日點解諗起畀我帶飯？系咪掛住我啦？”
蘇雄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不緊不慢的。
“你朝早發燒，唔記得咩？”他說，聲音低低沉沉的，沒什麼起伏。
沈知檸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笑起來，帶著點討好的甜意：“哦……原來系咁。我仲以為你掛住我添。”（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想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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