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中午。
沈知檸等蘇雄出了門,才從床上爬起來。今天是交貨的日子,她的心臟從早上醒來就開始咚咚咚地跳,像揣了一隻不安分的兔子。
她洗了個澡,吹乾頭髮,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連衣裙,對著鏡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出了門。
她沒有首接去城寨,而是在尖沙咀的一間商場裡兜了兩圈,確認沒有人跟著之後,才鑽進一樓的公廁。隔間裡,她從空間裡拿出那套裝備——深灰色工裝外套、黑色首筒長褲、大兩號的帆布鞋、黑色鴨舌帽。飛快地換好衣服,然後開始化妝。
她對著空間的小鏡子一筆一筆地畫,把自己從一個白白淨淨的年輕女人,變成一個瘦弱的、膚色黝黑的、毫不起眼的年輕男人。
最後壓上鴨舌帽,帽簷遮住大半張臉。
她把空間裡那五千只電子錶分成兩個大編織袋裝好。編織袋是她提前準備好的,灰色的,很結實,每個袋子裡裝兩千五百隻,用塑膠繩紮緊袋口。
然後出了公廁,穿過商場,從側門出去,走進一條僻靜的後巷。
然後她走出巷子,攔了一輛計程車。
“九龍城寨,龍津道口。”
二十分鐘後,她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鐵門前。
推門進去,李叔還是老樣子,坐在長桌後面,面前擺著啤酒和煙。房間裡多了兩個人,都是二三十歲的男人,精瘦,眼神警覺,一看就是跟了他很久的手下。
“後生仔,貨呢?”鄧叔抬起眼皮看她,臉上那道疤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沈知檸走到他對面,沒坐下,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低低的:“貨我帶咗過嚟,但太多,我一個拎唔到。我同夥幫手將貨放咗喺一個隱蔽嘅地方,你叫人同我一齊去拎。”(貨我帶過來了,但太多,我一個人拿不了。我同夥幫忙把貨放在一個隱蔽的地方,你叫人跟我一起去拿)
李叔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然後笑了。
“你仲有同夥?”他彈了彈菸灰,語氣不鹹不淡的。(你還有同夥?)
“做呢行,邊個冇幾個幫手?”沈知檸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做這行,誰沒有幾個幫手?)
李叔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偏頭朝旁邊那個年輕男人抬了抬下巴,又朝另一個方向努了努嘴:“阿成,你跟佢去。”(阿成,你跟他去)
那個叫阿成的年輕男人點點頭,走到沈知檸面前。她轉身往外走,阿成跟在她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巷子,出了龍津道,拐進那條僻靜的後巷。
沈知檸走到那堆廢紙堆,蹲下來,把破紙板掀開,露出下面兩個灰色的編織袋,在進去之前她提前放到這裡的。
“就呢度。”她說,站起來,拍了拍手。
阿成彎腰拎起一個袋子,掂了掂分量,又開啟袋口往裡看了一眼。沈知檸注意到他的眼神變了一下——滿滿一袋子電子錶,整整齊齊地碼著,液晶屏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淡淡的光。
“行。”阿成把袋口紮緊,拎起兩個袋子,左右手各一個。他看起來精瘦,但力氣不小,拎起來毫不費力。
沈知檸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回那扇鐵門。
阿成把兩個編織袋放在長桌旁邊的地上,解開袋口的繩子,把裡面的電子錶嘩啦啦地倒出來一部分在桌面上。五千只表堆在一起,灰色的塑膠殼、黑色的錶帶、液晶屏上跳動的數字,在昏黃的燈光下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半張桌子。
房間裡的幾個人都看過來了。
李叔把煙叼在嘴裡,站起來,走到桌邊,隨手拿起一隻,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又拿起一隻,看了看。然後偏頭看了阿成一眼。
阿成會意,蹲下來,開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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