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她沒有下床,她只是在床上坐了起來,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對面牆上那幅山水畫。她的瞳孔是散的,不知道在看什麼,可能什麼都沒在看。
蘇雄沒有再說話,他靠坐在床頭,一隻手搭在她蜷縮的膝蓋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極輕極慢地摩挲著她的膝蓋骨。
天亮了。
蘇雄起來洗漱,換衣服,下樓。他走到廚房,煮了一鍋白粥,炒了一碟青菜,煎了兩個荷包蛋。他把粥盛出來晾著,把菜和蛋擺在桌上,然後上樓。
沈知檸還坐在床上,姿勢和他離開前一模一樣——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她的眼睛是睜著的,眼皮腫了,眼眶底下是一片觸目驚心的青黑,整個人像一朵被太陽曬蔫了的花。
“落樓食粥。”蘇雄站在門口說。
沈知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有些渙散。
下樓坐到餐桌前,端起粥碗,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把那碗粥喝完了。她喝了整一碗,又把那碟青菜吃了大半,把一個荷包蛋也吃完了。
蘇雄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吃。
她的動作很慢,像一臺運轉速度被調到了最低檔的機器。
她把碗放下,勺子放在碗裡,發出一聲輕微的瓷器碰撞的脆響。
“我食飽了。”她說。
蘇雄看著她,沒有動。
她的身體在吃飯這件事上表現出了驚人的、近乎可怕的自控力,但她的眼神出賣了她——那兩汪黑潭空蕩蕩的。
蘇雄把那碟沒吃完的青菜推到她面前,她看了一眼,沒有動。他又把荷包蛋推過去,她拿起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嚥了。
這一系列動作做完之後,她忽然不動了。
蘇雄伸出手,從她手裡把筷子拿下來。她的手指沒有抵抗,甚至沒有反應。他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帶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蘇雄蹲在她面前,捧著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她的眼睛慢慢地聚了焦,從遙遠的、不知名的地方收回來,落在他的臉上。
“慧仙。”他說。
“嗯。”
“你記唔記得尋晚發生咩事?”
沈知檸的眼睛眨了一下,像是她的神經系統在處理這個問題的過程中遇到了某種延遲。
“尋晚?”她說。
“嗯。”
她沉默了幾秒。那幾秒裡,她的眼珠在眼眶裡微微轉了一下,像是在檢索什麼檔案,翻找什麼記錄——然後她搖了搖頭。
“唔記得。我淨係記得……我沖涼,跟住……跟住就唔記得咗。”
蘇雄看了她很久。
他沒有告訴她昨晚發生了什麼。他只是站起來,去廚房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她伸手去拿,手指碰到杯壁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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