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忽然停了，整個人僵在那裡，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塑。她的瞳孔在眼眶裡快速地顫動著，像在捕捉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慧仙。”蘇雄叫她。
她沒聽見。
“慧仙。”蘇雄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沈知檸猛地彈了一下——整個人從洗手檯前面彈開，後背撞在蘇雄的胸口，頭猛地轉過來，眼睛瞪得巨大，瞳孔裡全是驚恐。
她看著蘇雄。
她的嘴唇劇烈地抖了幾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她的眼眶裡迅速地蓄滿了淚，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一顆接一顆，砸在蘇雄的襯衫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圓點。
“雄……雄哥……”
聲音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嘶啞的，破碎的。
“佢……佢喺度。”（他……他在這裡。）
蘇雄的手臂收緊，把她箍在懷裡。她的身體在他懷裡劇烈地發抖，像一片被狂風捲著的樹葉，上下，沒有一刻是安穩的。她的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襯衫，攥得死緊。
“邊個喺度？”蘇雄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是氣音。（誰在這裡？）
沈知檸沒有回答。她只是反覆地、語無倫次地、斷斷續續地說著同一句話——
“佢喺度……我睇到佢……佢喺我後面……我回頭……佢就唔見咗……我唔回頭……我感覺到佢……佢就企喺我後面……好近……好近……”
她說到“好近”的時候，整個人猛地縮了一下，像有一隻冰涼的手搭在了她的後頸上。
她尖叫了一聲。
她整個人縮排蘇雄懷裡，臉埋在他胸口，雙手攥著他的衣服，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住了殼的蝸牛，拼命地往殼裡縮。
蘇雄抱著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一隻手按在她後腦勺上，另一隻手環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箍得很緊。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話，砰砰砰砰砰，又快又亂又用力，像隨時會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知道任何語言在這個時候都沒有用，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他進不去那個世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外面抱住她，讓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過了很久。
她的身體還在微微地抖，但幅度小了很多。攥著他襯衫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了，又一根一根地攥緊了，又鬆開了。
“雄哥。”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嗯。”
“我係咪癲咗？”（我是不是瘋了？）
蘇雄的手按在她後腦勺上，沒有說話。
那一夜，沈知檸沒有閤眼。
蘇雄把她從浴室裡帶出來，讓她在床上躺下，她躺了。她閉上眼睛，躺了大概十分鐘，然後睜開眼睛，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面黑沉沉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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