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被阿豪拉著往前走了兩步，才回過神來。
“姐姐，我哋去邊度？”阿豪仰著臉看她。（我們去哪裡？）
沈知檸低下頭，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面什麼陰影都沒有，乾乾淨淨的，像一面還沒有落過灰的鏡子。
“返屋企。”她說。
車先開到了福榮街。
福榮街是一條窄巷子，兩邊的唐樓像兩排巨大的灰色積木，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樓與樓之間的縫隙只夠一個人側身透過。頭頂是蜘蛛網一樣的電線，晾著五顏六色的衣服和被單，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像萬國旗。
沈知檸牽著阿豪上了西樓，後座。鐵門上的綠漆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門把手上繫著一根紅色的尼龍繩，繩頭打了個結，拉開門的時候會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金屬的聲音。
“陳婆婆！”阿豪還沒進門就開始喊。
門從裡面打開了。
陳婆婆站在門口，梳著一個利落的髮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她的臉上有很多皺紋，但眼睛很亮，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像一把開啟的摺扇。
“阿豪返咗嚟啦！”陳婆婆彎下腰，兩隻手拍了拍阿豪的臉頰，動作很輕，但能看出她很高興。
沈知檸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去。
“陳婆婆，呢個月嘅使費。”（陳婆婆，這個月的費用。）
陳婆婆接過信封，沒有當面數，捏了捏厚度，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驚訝，是那種想推辭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的為難。
“沈小姐，呢度……多咗好多。”（這裡……多了很多。）
“畀你同細路仔買餸食嘅，佢哋要營養。”（給你和小孩買菜吃的，他們需要營養。）
沈知檸的聲音不大，但語氣是那種溫和的、不容拒絕的。她從包裡又拿出幾袋水果和零食，放在門邊的桌子上。
陳婆婆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你放心，我會睇住佢哋。”
沈知檸彎下腰，把阿豪額前的碎髮撥開，看了看他左額角那道被紗布遮住的傷口。紗布底下滲出了一點點淡黃色的組織液，但沒有血，沒有紅腫，恢復得很好。
“姐姐要走喇。你要聽陳婆婆話，唔好周圍跑，知唔知？”
阿豪的嘴癟了一下。他想留她，但他是個懂事的小孩——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他沒有說“姐姐你不要走”，他只是點了點頭，把嘴唇抿得緊緊的，兩隻手背在身後，十根手指絞在一起。
“好。”他說，“我會乖。”
沈知檸站起來，看了陳婆婆一眼。陳婆婆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那意思是“放心，有我”。
沈知檸轉身走了。
她走下樓梯的時候，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西樓的樓梯是水泥的，臺階的邊緣被踩得圓潤光滑，牆面上有小孩子用粉筆畫的亂七八糟的塗鴉——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一朵長了五片花瓣的花，一個火柴人，旁邊寫著“姐姐”兩個字，後面的筆畫歪了，看不出來寫的是什麼。
她的手指扶著牆，指腹蹭過那些粗糙的水泥牆面，蹭到粉筆的痕跡，指尖沾了一層白灰。
她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眼一了看頭回
。有沒都麼什，人有沒，音聲有沒。斑的塊一塊一出畫，上階臺泥水在照，的來進戶窗面上從有只，的空空上梯樓
。鐘秒兩了看
。走下往續繼後然
